“比如说?”
“比如一把火和一捧灰。”
罗彬瀚瞥了一眼桌上的沙漏。这些灰烬虽让他吃了苦头,但还真不能算是天上摘星般的难题。这确实是他努一努力就能够得着的东西,既不触碰底线也不伤害感情,甚至都很难算是种危险的挑战。
“那我已经给你弄到了。”他带着点挑衅意味地说,“这难道不是给了你一样东西?你可别说这只是一点不算数的见面礼……”
“自然算数。”屋主人说。罗彬瀚立刻哑火了。“你既然已办成了一桩,如今便还欠我九样。”
“真的?”罗彬瀚说。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那你要的其他东西是什么?”
“我一时还不缺什么,不过也许等会儿就想到了。”
这当然只是一句假话。他从对方的微笑里读出了真实的态度:如果他不肯真正地参与游戏,那就不能知道后续关卡里的内容。这种刻意的遮掩隐约透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但却更加符合他自己的预期。倘若前景看起来过于美好,他反倒不敢踏进去了。
“我想,”他试探着说,“如果我同意这个办法,后头的九样就不会像第一件东西那么容易了?”
“取决于你的方法。但它们只会是些寻常的小物件,如你经常能在路边拾得的那样平凡。”
“哪条路边?”罗彬瀚敏感地问。
“就在外头的路边——你能在所到之处找到你需要的一切。”
“啊。”罗彬瀚说,接着默默思忖了一阵。“看来你想跟我玩的更像一个沙盒游戏。”他不确定地说,“或者寻物游戏?”
“你要是喜欢可以这样想。”
“那么只要我通关了这个游戏,你就把周雨欠你的东西一笔勾销?”
“我已说过了。”
“到时候他会怎么样呢?在跟你两清之后?你会让他直接复活吗?”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那个债主,想知道这个问题是否会令对方有特别的反应。他没有从那张简直是平和愉快的面孔上看出任何在意,就像他们只是在谈论怎样安放一张多余的椅子。
“他的死并非我所为,”屋主人说,罗彬瀚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句声明的怀疑,“——但我可以通融一二。”
“翻译翻译这个‘通融’?”罗彬瀚说。
这时屋主人终于有了点特别的反应。他那凝视琵琶的无神目光转向了罗彬瀚,甚至微微往前倾身,如同要透露些紧要的机密。罗彬瀚觉得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不同了,那和原主人仅有三四分相似的嗓音里暗藏着一重低语,隐晦得就像交响乐里的中提琴,然而正是那杂音似的重语使此人的言词如歌如诉,带着使人恍惚的魔力。
“我把他的结局送给你。”这怪物低语道,“只要你把十样祭品交付,他的结局就由你决定。你可以叫他真正地死去,或者死后复活、长生不老、平凡一生、壮烈成仁……全取决于你的意志和计划。你可以像神那样安排一个人的全部命运,这就是你完成游戏的报酬。”
罗彬瀚本能地往后跳开了,就像发现自己无意间窥视的草洞里探出颗嘶嘶吐信的倒三角脑袋。于此同时对方又爆发出一阵爽快而无情的笑声。
“好玩吧?”罗彬瀚冷冷地说,“现在能讲正题了吗?”
“这就是正题。”屋主人说,“这难道不就是你想要的?”
罗彬瀚又沉默了。在走入山洞以前,他的计划的确是索要一个愿望,或者说能够为他实现愿望的保证,但他不会立即描述这个愿望,不管那是不是要复活周雨,以及要以什么形式复活;他要把它留待日后再使用,等他把这个自己正在打交道的怪物观察得足够清楚,并且也对周雨的结局考虑得足够周详以后,他才会真正地伸手索要这个奇迹。他还没想好要如何提出这个要求,对方倒先给出了允诺。似乎的确是他想要的那个允诺,甚至连相应的报价也不算高昂,他却对这怪物的说词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厌恶。
于是他尝试要撇清关系,证明他的需求和刚才那阵低语有某种本质的不同。他的重点并不在于想掌控别人的生死。“我可不是喜欢给别人当上帝。我只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