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看着他的手。很大的手,手指修长,虎口有厚茧,掌心里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我叫莜莜。”
武拾光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握久了会暖。他握紧了。
“莜莜。”
“嗯。”
“从今天开始,请多指教。”
莜莜看着他的笑脸,嘴角慢慢上扬,完整的,安静的,像月光照在湖面上。
“请多指教。”
远处,沉月渡口的钟楼敲响了辰时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从沉月渡口出发,往南走了半个月,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茶馆、客栈、杂货铺、铁匠铺,和沉月渡口很像,但没有江,只有一条浅浅的小河。
莜莜说:“这里挺好的。”
武拾光就租了一间屋子,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去河边钓鱼,下午在院子里种菜,晚上煮鱼汤。
莜莜不记得怎么煮粥了,他就教她。米放多少,水放多少,火候怎么控制——他手把手地教,她认真地学。
学了三天,煮出来的粥还是夹生的。武拾光说:“没关系,慢慢来。”
莜莜看着碗里夹生的粥,忽然说了一句:“以前是不是你煮粥给我喝?”
武拾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是这样。”武拾光没有追问。
她想起了一些东西,但只是碎片——像打碎的镜子,捡起来只能看到自己的一只眼睛、半张脸、一个嘴角。拼不完整,但他不急。
在小镇住了半个月,莜莜说想走了。没有原因,就是想走。
武拾光就收拾行李,带着她继续往南走。
走了十天,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在山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是木头搭的,屋顶铺着茅草。
村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
莜莜站在银杏树下,仰着头看那些金黄的叶子,看了很久。
“这里很好。”她说。
武拾光就找了一间空房子,收拾干净,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去山里砍柴,下午在屋前种菜,晚上坐在门槛上看星星。莜莜不记得怎么炒菜了,他就教她。
油放多少,盐放多少,火候怎么控制——他手把手地教,她认真地学。学了三天,炒出来的菜还是糊的。
武拾光说:“没关系,慢慢来。”
莜莜看着盘子里糊了的菜,忽然说了一句:“以前是不是你炒菜给我吃?”
武拾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是这样。”
在山村住了半个月,莜莜说想走了。没有原因,就是想走。武拾光就收拾行李,带着她继续往南走。走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经过了无数的镇子、村子、山丘、河流、田野。
每到一个地方,莜莜都会说“这里挺好的”或者“这里很好”,然后住几天,或者住半个月,然后说“想走了”,然后继续走。
她一直在找什么。武拾光知道,但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往前走,往前走,走到那个地方,你就知道你是谁了。
第九个月的第十一天,他们走到了一个湖边。湖很大,水很深,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山谷里。湖面上没有风,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飞鸟。莜莜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水,一动不动。
“怎么了?”武拾光问。
“这里……我来过。”
武拾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浅金色的光,是一种更亮的、像星星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