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燕来摇头前分明迟疑了片刻:“小人没有服侍过五郎醉酒,觉得他言行举止一切如常……看不出来醉了。”
冯童也问:“燕来可知五郎是否歇下了?”
“那多半是没有……”
连州的夜晚,不仅寒冷,而且空气中尽是挥之不去的尘土味。听说程勉还醒着,萧曜心想那是该去道一声谢,就不再在燕来这里耽搁,只管让冯童领路,直接去找程勉。
东院最深处的屋舍犹亮着灯,萧曜没有让冯童去敲门,而是自己亲自扣响了门扉。
好一会儿之后,屋内才有了动静,隔门听见程勉语调无异,萧曜本有些担忧的心思也安定下来:“……冯童说你醉了。今晚你是为我挡酒……我见灯亮着,就来道一声谢。”
一番话说得声音极低,萧曜也不知道程勉听清楚了没有,反正自己说完后,先松了一口气。但话说完又过了好一阵子,程勉才打开门。萧曜骤见光明,尚未看清程勉的脸,先有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差点被这味道逼得倒退一步,不由得真切地担忧起来:“……醉得这样厉害?”
程勉的语气始终如常,就是声音较平日更低沉些:“我无事。多劳殿下关怀。席间监酒趁人不备,将好些酒水偷偷洒在了衣袍间,适才我不知来者是殿下,没有更换衣袍,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哦……那就好。”
萧曜的双眼渐渐适应了光线,终于看清了程勉——他衣冠齐整,头发都一丝不乱,双眼亦是清澈明亮,脸色似乎也和之前共同赴宴时没有区别,反正要萧曜来看,是怎么也看不出醉态的,“失礼”更是无从说起。然而在放下心来的同时,萧曜就是觉得此时的程勉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待仔细端详、真的找出这一丝异样的源头时,他的心口一沉:程勉鬓边的细汗在烛光下闪着金色碎光,嘴唇却红到悍然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