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逝者如斯

“下车吧。”老猎人看向了法国人,说。

“你先。”法国人推辞。

老猎人看着那打开的包厢门,此刻在他眼中,那扇门宛如传说中的地狱之门。

“女士优先。”颤抖着声音,老猎人最终憋出来这么一句。

“得有人扶着我。”麦克杜格尔夫人虽然也有畏惧之情,但是她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名流风度。

僵持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最靠近包厢门的老猎人先起了身,他走出包厢门,转身扶住了麦克杜格尔夫人的手,法国人紧随其后。

三人看上去已经没有了之前争吵时产生的隔阂,迈着沉重、忐忑的步伐走下了车。

待三人走远后,年轻绅士和年老的克莱伦斯立刻坐到了布兰迪对面。

“好了,现在,我们该讨论你的问题了,布兰迪?芒尼先生,”年轻绅士看着布兰迪的眼睛,说,“或者叫您原本的名字更好?不过很可惜,如果真的要叫您的本名,您就得做一下自我介绍了,但这对您而言应该很难,我说得没错吧?”

“你们知道得还真不少,”布兰迪强作淡定地笑了笑,说,“不过,为了我们都方便一些,你叫我现在正在用的这个名字就好。”

“没问题,芒尼先生,”年轻绅士微微一笑,说,“在开门见山之前,容我先说一句,欢迎来到摩根堡。”

“我想,要不了多久,欢迎应该就变成欢送了,对吗?”布兰迪答道,“很显然,我坐着一趟错得离谱的车来到了一个我本不该来的错得离谱的地方。”

“哦,我的天呐,”年轻绅士惊讶地对自己的同伴说,“你看啊,克莱伦斯,我们认识了一位多么聪明的先生啊。”

“没错,”克莱伦斯赞同道,“这确实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想是个正常人都能猜到您二位是做什么的,而摩根堡又是什么地方,”布兰迪无所谓地说,“只不过我敢于把事实说出来而已,因为我确信我只是个搭错了车的旅客,而并不是二位需要接待的客人。”

“哦,这个说法其实不是很准确,芒尼先生,”年轻绅士纠正道,“要知道,我们的工作向来是很严谨的,您会上这趟车,说明您应当在某些方面上看是符合本次列车的规定的,但是,这个某些方面,正是让我们觉得难办的地方。”

“我怎么不觉得呢?”布兰迪说着,突然从腰间抽出了自己最惯用的那把左轮手枪,直接对准了在口袋里掏着什么的克莱伦斯,他微笑着看向年轻绅士,说,“你来分散注意,他来动手,这不正是你们的合作方式吗?刚好,我也想试一试,这个状态下,阳间的枪到底能不能对你们起作用。”

“你还真是比我想象得要难搞很多啊,”年轻绅士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克莱伦斯停止动作,说,“看来不能过于武断地对待你。”

“能认识到这点就好,”布兰迪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微笑,“现在,我觉得我应该可以问几个问题了。”

“哦!问题!”年轻绅士用一种夸张的浮夸语气说道,“看哪,克莱伦斯,我们迎来了一个求知之魂!”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趟车上?我来到这里,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还能回去吗?”布兰迪直接忽略了年轻绅士的话,直接问起了问题。

“听着,小子,”年轻绅士凑近了些,说,“我确实很想回答你的问题,不过,对于一个还不该死的人来说,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很遗憾,你没办法在我这里获得任何答案。”

年轻绅士突然一抬手,一捧闪耀着彩虹般光彩的粉末被他甩到了布兰迪脸上,布兰迪立刻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软,歪倒在自己的座椅上。

“不过嘛,让你安安分分地返回你该去的地方,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年轻绅士将手掌拍干净,凑到布兰迪即将合上的眼睛前,说,“记住这句话,想要改变已知的命运,就要坚定不移地走未知的路。”

话音落时,布兰迪的眼睛刚好完全合上。

“安魂粉,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年轻绅士一副为之四顾的模样,说,“不是吗,克莱伦斯?”

“您的智慧才是最核心的。”克莱伦斯非常顺滑地拍了个马屁。

“好了,走吧,克莱伦斯,”年轻绅士站起身,说,“还有十分钟,列车就要返程了,索普先生还没下车,咱们得抓紧时间。”

“好的,老大,”克莱伦斯跟着年轻绅士走出包厢,说。

“我想,索普先生今晚会住在你的房间里,克莱伦斯,我可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听你的,老大。或许我们可以让他坐在客厅里,明天早上给客人们一个惊喜。”

“给他一杯波旁酒和一份苹果派?”

“那再好不过了。”

“哦!你这笨手笨脚的家伙,你看看你把索普先生摔成什么样了!”

“抱歉,先生。”

“别给我道歉,给索普先生道歉。”

“对不起,索普先生。”

“话说回来,克莱伦斯,还是放在你的房间。”

“没问题,先生。”

“反正多一个他,也不用担心会打呼噜。”

“我从不担心。”

“没错!这可是你的美德之一。”

……

汽笛再响,幽灵的列车沿着虚幻的铁轨,呼啸驶过幽暗的虚空,一如既往。

只是车上,多了一位需要返程的乘客罢了。

【注一】盐和白色水银药片在19世纪常被用于治疗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