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流闻言转过头来,微蹙着眉头道:“我给你留下的印象……很差吗?”
关璟瑄“噗”地笑了出来,一边将沈自流的头转回去继续给他梳头,一边一本正经道:“不差不差,初见时小流就像一尾搁浅的小美人鱼,可好看了。”
“喂……”
虽然知道关璟瑄是故意逗自己玩儿的,沈自流仍听得满头黑线。
关璟瑄十分开心地笑了一阵后,又道:“本来呢,男孩子要到十五岁才该束发的,不过在昆仑也没那么多规矩。小流你的模样生得极好,就应该束个精神一点的发式把脸露出来。今日我暂且给你梳个半束的发式,等到你十五岁时,再给你束个更漂亮的。”
沈自流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其实我……”
大约是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小,关璟瑄并没有听到,扎好束发的缎带后一拍沈自流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道:“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沈自流也就收了口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朝铜镜里看去,不由有些怔愣。
自从有记忆以来,在遇到关璟瑄以前沈自流每日都过得十分艰辛,并没有照镜子的闲情逸致。他对自己容貌的印象,仅限于在河边喝水或是洗澡时的匆匆一瞥。记忆中的倒影无一不是黑黑瘦瘦蓬头垢面不人不鬼的模样,和此时铜镜里映照出的这个眉清目秀星眸皓齿的半大少年,完全重合不到一起。
关璟瑄凑到沈自流边上,笑道:“怎么样?喜欢吗?”
沈自流看着映在镜子里也正在看着他的关璟瑄,心头忽然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浊世中挣扎求生的这些年,沈自流见识过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人性之丑之恶,因此虽然年龄尚小,他却早已没有了同龄人的天真。要想得到就得付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连那些所谓的“善人”行善,不也都是为了求得心安,给自己积德积福赢取好名声?那么和他非亲非故的关璟瑄为什么要辛苦将他救回来,又凭什么要无缘无故对他这么好?
沈自流心头存有许多怀疑,可是看到关璟瑄眼中温和的笑意,这些怀疑就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他贪恋如今的生活,不用风吹雨淋不用挨饿受冻,还能被人温柔以待。哪怕这个人的温柔只是包裹毒|药的糖衣,哪怕这个人最终也只是想要利用他——虽然沈自流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关璟瑄可图的东西,他仍旧舍不得戳穿这层假象,心甘情愿走进陷阱深处。
微微垂下眼眸,沈自流道:“嗯,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慢慢过去吧。”
关璟瑄像是没察觉到沈自流的异样,伸手牵起他的一只手,拉着沈自流往外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