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侯懒得理她,只丢了一句话过去:“你还不赶紧去准备银票?拿三千两吧,再把那套翡翠茶盘给逸儿带上。“说完就站起身要离开,他还要去找找人,以防卢大钻了牛角尖,秋逸然谈不下来。
季氏差点没尖叫出来:“三千两?怎么要这么多?还要翡翠茶盘?凭什么?“那套翡翠茶盘可是她嫁妆中最值钱的两三件东西之一,也值一两千两呢。
庆元侯“嗤”了一声,甩袖而去:“多什么多?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两。要不然呢,你想用百两平息这件事?是银子重要,还是你儿子和整个秋家的名声重要?”他也知道季氏一时半会儿拿不出五千两现银,所以才要她拿那套翡翠茶盘出来。
季氏气得几乎发抖,也不过五千两?秋家还有多少个五千两?有本事不要拿她的嫁妆啊!就是那三千两银票,也要动用好不容易凑出来准备置办年礼的两千两好吧?现在用掉,年礼怎么半?是谁说今年一定要多准备些好东西往京里送的?
秋逸然当然知道庆元侯府如今的拮据,心中有些愧疚:“娘,这次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大意了。父亲也是没有办法,卢大那种人就是无赖出身的,让他自己狮子开大口的话,只怕五千两都打不住。不过娘放心,这五千两不会白白花出去的。这事过后,我找个合适的女人送给他,也算各有把柄,以后如果能结交他身后的贵人,这些银子也不算亏。”要成大事,黑白两道、什么样的人都要结交,都能用到。
儿子这般说,季氏又心疼了:“不怪你,都怪那个贱女人迫不及待,又是个灾星。逸儿啊,银子花了就花了,翡翠茶盘送出去也算了,但那个贱女人就不用真纳回来了吧?那就是个招灾惹祸的,没得再影响了你的亲事。”
秋逸然苦笑地摇了摇头:“娘,那卢大为了给梅庄压力,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又怎么可能不去提亲?像他那样的人,好不容易做了一回救美的英雄,有担当的大男人,或许这会儿还正在为这难得的‘好名声’飘飘然呢,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嘴巴?”
季氏愕然:“那……那……”
秋逸然继续道:“我们所求就只能是他不再逼迫梅庄,因为母亲您早就喜欢如秋的针线活,尹知若之前答应了等如秋带出其他几个绣娘后,将如秋送给我为妾而作罢,这样对他、对尹知若都没有损失。”不管怎么样,绣娘也好、丫鬟也好,如秋真传出什么有伤风化、甚至未婚先孕的传言,对尹知若和梅庄总是不好,自然是能避免则避免。
季氏也不是真蠢,只是各种急切之下一时转不过弯来而已,听秋逸然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是,一转过弯来,转得就快了,一下子就想到了新的问题:“尹知若将绣娘送与你为妾?那么,再想让她……不是就更难了?”尹知若果断和离在先,不计前嫌赠丫鬟为妾在后,怎么可能还会情愿入秋家为妾?就算他们真算计到尹知若,世人也会怀疑的啊。
秋逸然无奈地点点头,何止更难?简直就是不可能!可是能怎么办,目前的问题还没真正解决呢。“娘,您去取银票和茶盘吧,我先让大成去约卢大,然后再告诉你怎么去同尹知若谈。”
听季氏说完刘氏带来的消息,秋逸然整个人呆住了,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被人盯上了,自己真的一点异样感觉都没有。还有……还有……如秋竟然真的怀孕了?可她自己都没察觉吗?他笃定,如秋若是知道了,一定会立刻告诉他,不论是妄图表功、母凭子贵,还是想要挟于他。
季氏叹了一口气:“你们在一起才多长时间,即使第一次就怀上,也就是一个多月。这么浅的月份,就是生养过孩子的女人都未必能及时察觉。”
坐在正位上的庆元侯脸色如墨,好半天都没有吭一声,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赖子,大树头街上那户姓赖的人家?四年前,酒醉夜归的他突然来了兴致,亲自驾着马车玩,结果狂奔的马车将在邻镇忙完活计匆匆赶回家的赖大发卷倒,先后遭到了马蹄和车轮的碾踏。而酒醒了一大半的庆元侯只是皱了皱眉头,咒骂了扰他兴致的赖大发几句,让车夫将昏死过去的赖大发拖开,自己钻进马车,要扬长而去。
不想赖大发的长子赖大宝出门来接他爹,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冲上来栏在马车前面不让走。
庆元侯气急,怒吼了一句“敢拦我庆元侯爷的马车?找死!”边骂边夺过马车夫手上的鞭子猛地一抽,吃痛的马匹又直接踏向了赖大宝……
等赖家其他人和街坊邻居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赖大发已经死透了,赖大宝也是奄奄一息,只说了六个字“庆元侯爷……马车……”就随他爹去了。一个卷缩在街角的瞎子乞丐告诉赖家次子赖二宝他听到的那句“敢拦我庆元侯爷的马车?找死!”
不过,第二日那个乞丐就不见了,也再没有出现过。
小老百姓状告庆元侯爷,结果可想而知。虽然仵作能查验出赖大发父子确实死于马蹄踩踏和撞击,但没人能证明是庆元侯府的马车撞的。
赖家失去了支柱,没有了经济来源,一下子坍塌了。半年后,赖大发的妻子病痛之下,也抛下两个儿子去了。十四岁的赖二宝带着弟弟靠打零工和小偷小摸、坑蒙拐骗活了下来。人们渐渐忘了他们的名字,都叫“二赖子”“三赖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庆元侯爷早就忘记了那件事,不过是两个贫贱草民的性命,他哪里会放在眼里?没想到啊,正是那贫贱草民的儿子,两个混混赖子,竟然不声不响地盯上他儿子,用这么阴狠的招数掐住了他们庆元侯府的喉咙。偏偏那卢大虽低贱,却也是不好惹的,尤其他背后的靠山,更不是他们庆元侯府敢得罪的。
真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年那赖家状告他时,就应该反扣他们个诬陷诋毁勋贵的罪名,将那两个小的都发配到边远荒莽之地去才是,那时的洛州知府可还是他的人呢。
听到季氏叫嚣找人去杀了如秋,庆元侯直接瞪了她一眼:“到梅庄去杀人?别说梅庄的机关让人生畏,就说现在有景王爷和林知府关照着梅庄,加上庆元侯和梅庄本来就有的纠葛和传言,一不小心整个庆元侯府就赔出去了,为除掉一个绣娘值得吗?再说了,那卢大正等着做便宜爹,你杀了他盯上的女人孩子,他能放过你吗?何况还有一心报复秋家的二赖子兄弟在?只要他们放出风声去说如秋怀了逸儿的孩子,谁都会立马联想到杀人灭口,到时候你怎么收拾那种局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些混混要狠起来胡乱搞事,也不是好对付的。而且现在的林知府京里有人,对他从来不冷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