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不像孩子的是这双眼睛,最像孩子的还是这双眼睛。

上眼睑弯出月牙儿般的精致弧度,黑眼仁比常人更黑更大,可能是太疼的缘故,眼中似蒙着一层水光,像是黑沉沉的乌玉浸在一汪清透的池水中,明明眼中满是暮气沉沉的麻木,抬眼看人时却偏偏有一种天真无辜之感。

燕梨忽略掉那瞬间的心软,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大步离去。

任务就是任务,她要无比清楚这一点。

谢渊定定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长睫掩映下的双眼无波无澜。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忽然施以青睐,他却毫无被馅饼砸中的喜悦。

他这一生所有自以为是的幸运,最终都要用更惨烈的代价去还,他早就学会了不抱期待。

见大小姐离去,原本大气不敢出的奴隶们轰一下涌进逼仄的破屋,艳羡又妒忌地嘈杂一片,本就不堪的空气顿时更加污浊。

一个看起来年纪和谢渊差不多大的小奴隶蹲在他身边,羡慕无比:“阿九,你命可真好啊。”

谢渊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和“好命”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他有心想讥讽两句,可是一波又一波的剧烈疼痛让他浑身无力,只得闭上眼睛任他胡说。

“好了,”碧萝在一旁厌恶地掩住口鼻,“快点出去,别挤在这里。”

奴隶们只得讷讷地离开。

碧痕已指挥着两个小厮抬了担架来:“如何?能自己上来吗?”

谢渊沉默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