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古怪

王国血脉 无主之剑 6522 字 5天前

“但是,对,有别人替你死了。”

d.d眼神一变。

别人。

“我想不通。”

多伊尔情绪低沉,呼吸慢慢加速:

“为什么……他本不必那么做的,我甚至根本就不认识他……即便他这么做了,我也不会……华金老头都死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牺牲性命……为什么……”

d.d把脸埋在手里,微微颤抖。

“丹尼·多伊尔。”

d.d茫然抬头。

只见守望人停在门口,背对着他,表情不明:

“为什么你要呼吸?”

呼吸?

d.d一愣:

“什么?呼吸?为什么?”

马略斯回过头,眼神犀利,深深地望了错愕的d.d一眼。

“没错,”马略斯轻声道,“就是这样。”

没错?什么没错?

呼吸又跟这有什么关——

愕然不解的多伊尔正待追问,但马略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d.d一人,愣愣地看着门口发呆。

直到罗尔夫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他面前,扔给他一样东西。

“什么——噢,我的小熊,谢谢。”

多伊尔下意识地接过那个被血迹染红的小布偶熊,顿时一怔。

【王子给你的,别再丢了。】罗尔夫随意比划着手语。

“我,我还以为在坑道里落下了……找不回来了……”d.d出神地摩挲着小布偶熊。

听见“坑道”一词,罗尔夫脸色一沉,手势不停:

【坑道……大块头和我,没看住门…………对不起。】

“找不回来了……”d.d神情恍惚,头也不抬。

罗尔夫心有不悦,但他看着对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

【算了,你歇着吧。】

风鬼自嘲地摇摇头,扭头离开。

“哑巴,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罗尔夫脚步一顿。

“一个哭啼啼流眼泪的骑士,真的会比一个,一个一往无前的骑士……”

d.d闭上眼睛,仿佛回到那个地牢里,面对那个浑身枷锁、落魄凄凉的杀手:

“更加强大吗?”

啥?

罗尔夫顿了好一会儿,连连皱眉,比出几个疑惑的手势:

【哭?骑士?什么?】

但d.d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也觉得很扯,简直胡说八道,”多伊尔低下头,摸着脖颈间的刀疤,把玩着手里的小熊,颤抖着笑了,“哭鼻子明明很丢人,很没出息的……还要为别人哭……哭哭哭,哭怎么可能强大呢?”

这公子哥儿……莫不是被刺客那一刀给砍傻了?

罗尔夫莫名其妙,他不耐烦地摇头离开,临走还不忘比出一个中指:

【煞笔。】

“是啊,古往今来,只有那些坚毅如铁,永不动摇,用流血代替流泪的骑士们,才配称强大,对吧?”

空荡荡的营房里,d.d颤抖着,把笑容连同眼睛,一起埋进染血的小布偶熊怀里,哽咽道:

“煞笔?”

————

“殿下,我认为,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离开卫队营房不久,怀亚就站到了翡翠城之巅——空明宫宽阔的露天望台上,拿着他的笔记本,忧心忡忡地向王子殿下汇报。

“我总结出了三点……”

古怪。

当然古怪。

泰尔斯背对着怀亚,扶着栏杆,望着一览无遗的热闹城景,心情复杂。

本来他已经和两位凯文迪尔达成了协议,翡翠城的天平也已回归平衡,事情却偏偏在这出了岔子。

这哪里不古怪?

“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泰尔斯缓缓开口,嗓音之嘶哑疲惫,令他本人都觉得惊讶。

“是。首先,是反弯刀的行事风格。”

怀亚不无担忧地望了一眼王子,继续道:

“毫无疑问,他——抱歉,她是当之无愧的极境刺客,技艺卓绝,能无声无息地摸进地牢……要不是万中无一的幸运,那多伊尔护卫官恐怕性命难保……”

是啊,万中无一的幸运。

泰尔斯表情不变,却忍不住回想地牢里,d.d一动不动躺在血泊里的那一幕。

往好处想,至少他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牺牲的。

他内心里的声音讽刺道:

而不是在波诡云谲,你却无能为力的宴会上。

这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

但是你,泰尔斯,你到底还要多少次,才能明白其中道理?

“……而根据亚伦德女士的叙述,她也差点死在对方刀下,可见反弯刀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怀亚的汇报将泰尔斯拉回现实:

“可她却偏偏对僵尸和哑巴,还有守在外围的佐内维德跟法兰祖克手下留情,仅仅击昏了事——明明抹个脖子不过顺手的事儿,还能防止他们中途醒转。”

忙活一天,又失眠一夜的泰尔斯强打精神,抬起头来:

“你是说,她一路上遇到我们六个人,对其中四个手下留情,却对另外两个赶尽杀绝?d.d和米拉?”

怎么,是d.d格外招人烦,还是米兰达看着太危险?

怀亚颔首:

“是的,这里前后矛盾,令人费解。于是我趁着他们记忆犹新,连夜反复询问了所有当事人,勉强还原了当时情境,确认了一点。”

趁着、连夜、反复、所有……

听着这些词汇,泰尔斯忍不住看向怀亚的黑眼圈。

好吧,王子殿下不是唯一一个心力交瘁的人。

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人想要力挽狂澜的。

泰尔斯多少感到些安慰。

对了,马略斯哪去了?正是压力山大的关头,他这一大早就又不见了?

“哥洛佛先锋官、罗尔夫、佐内维德先锋官还有法兰祖克护卫官,他们四人遇袭时都毫无察觉,别说当反弯刀的面了,根本连她的影子都没见过,醒过来才知道自己被放倒过。”

怀亚继续道:

“但多伊尔护卫官,他提前发现了反弯刀的踪迹,并且防下了遇袭的第一击。”

“d.d?”

泰尔斯蹙眉:

“哦,别误会,我很高兴他活下来了。但我怀疑的是——d.d真有这本事?”

怀亚点点头:

“我也有此疑问,所以刚刚又确认了一遍:确切地说,多伊尔是在洛桑二世的提醒下,被动地发现了反弯刀,近乎本能地扛下第一击,然后……”

“然后他就死了。”泰尔斯补充道。

嗯,这话最好不要当d.d面说,有点太伤他了。

“是……是的。”

怀亚有些尴尬,他下意识左右张望,幸好,卫士们都在刚好能看见,但听不见他们话的距离上。

“至于亚伦德女士,她更是早早发现不妥,甚至凭借经验和直觉,一度将反弯刀逼出藏身处,不得不与她正面接战,这才拖到殿下和卡西恩骑士往援。”

泰尔斯沉思了一会儿,眯起眼睛。

“你是说,反弯刀被d.d和米拉发现了行踪,受到阻碍,于是才狠下杀手,”泰尔斯推测道,“而对于那些未曾发现她,也就无法阻碍她的人,她就手下留情?”

倒是,挺符合老板的性格的。

可是……

怀亚颔首道:“没错,因此我大胆猜测:如果多伊尔和亚伦德没有发现反弯刀行踪的话……”

泰尔斯接话道:“那他们都不会有事,顶多是被放倒睡一觉?”

“是的,那反弯刀就能不杀一人,做到来去无踪。”怀亚肯定道。

不杀一人。

来去无踪。

泰尔斯若有所思。

“问题是,为什么?”

怀亚顿了一秒,进一步解释道:

“不杀一人,在我们的角度上当然很好,但在刺客的角度上却是不智之举:首先,击昏比击杀的难度更高,手下留情比痛下杀手更加耗费精力。其次,万一被击昏的哨岗半途醒来,拉响警报怎么办?”

泰尔斯咀嚼着他的话,缓缓颔首:

“是啊,总不能是为了完美潜行?为了不杀一人的奖杯和成就?”

怀亚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早就习惯了王子时常脱口而出的生造词汇:

“从d.d被一刀封喉和亚伦德胸腹重伤的情况来看,我大胆假设:这位反弯刀本身就心狠手辣,杀伐果断早成习惯。要是布置得当,她完全能轻轻松松,把以上六人乃至更多的人一个接一个全宰掉。”

泰尔斯点点头。

非如此,不足称极境刺客。

“然而她并没有这么做:我猜,她此次潜入坑道的要求,是在过程中克制出手,非必要,不杀伤。”

“非必要,不杀伤……真要拿奖杯啊……”泰尔斯喃喃道。

怀亚凝重道:

“确切地说,这可能不是她的要求,而是她背后雇主的要求。”

泰尔斯眼神微动。

怀亚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的假设是对的……我猜,无论幕后主使是谁,他们一定很忌惮殿下您,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得罪您,以免跟我们、跟星湖堡结下难解血仇,”怀亚犹豫一会儿,“又或者,他们的身份立场,并不方便得罪您。”

泰尔斯纹丝不动,表情不变。

微风吹过望台,力道不大,却在宫顶山巅的高度加持下呼啸出声,凄厉刺耳,令人心寒。

“这就带出了问题。”泰尔斯轻声道,像是自言自语。

“是的。”

怀亚不无担忧地望了王子一眼,鼓起勇气开口:

“在这场眼见已经你死我活,损伤无数的翡翠城之战里……究竟得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特殊的人,才会不方便伤害王子和您的手下人?”

泰尔斯没有说话。

“于是我又想起,之前在神殿里,詹恩公爵请求您亲自去找他妹妹的时候,”怀亚顿了一下,犹豫踌躇,“他说,他说只有您本人到场露面,才会让对手有所忌惮。”

泰尔斯依旧沉默。

“所以我在想,如果只有这样,只有一国王子亲身出马,才能令他们有所收敛的话……那这样,他们的身份,他们的位置,他们能做的事……”

看着毫无反应的泰尔斯,怀亚咬了咬牙:

“殿下,鸦笼已经备好……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写信回王都,就以探问我父亲为名,留下暗号,请他,请他去,去……”

就在此时,泰尔斯突然举起手,止住了怀亚的话。

“可以了,怀亚。”

王子话语亲近,态度温和。

温和得令怀亚不寒而栗。

“殿下,也许这时候我们应该……”怀亚硬着头皮想要继续,却被泰尔斯再度打断。

“你刚才说,你发现事情有三点古怪,”泰尔斯语气平缓,像是根本没听见怀亚的暗示,“第二点是什么?”

面对第二王子无波无澜的反应,怀亚有些讶异,但他很快低下头,收拾情绪,翻开笔记。

“是,是,抱歉……对,第二点古怪,或者说疑点。”

怀亚沉声道:

“刺客——反弯刀这时候出现,究竟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