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师清峰与秦楼凤大战三天三夜之后,内息不调,需要静养,此间铁鹞子和赤焰子一直照顾在侧,三人因此结识,当时的铁鹞子和赤焰子如兄如弟,亲如手足。所以那时,三人同席,合尊促坐,衔杯朵颐,品箫论笛,莫不畅快。师清峰也因此有幸聆听了《龙吟》《凤鸣》两曲。
只是典璧和昆莫都没有想到,师清峰不仅耳韵过人还记忆力过人。两首曲子,他虽然只是漫不经心地听了一遍,但这两首曲子的声音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他的耳朵里。
而这对他而言,却是最折磨心肠的。
《龙吟》《凤鸣》不愧为当世最精妙最神奇的声音,不仅可以御敌于千里之外,还可以让自身的内力一日千里。这样的神籁,恁是谁得到它,都不可能忍住自己的十根手指不动一下下。
对于乐痴师清峰来说,更是难以忍受。这样的克制,无异于百爪挠心之痒。
怎奈,情义与道义都不允许他那十根骚动的手指落在痒处,哪怕是隔靴搔痒,也不可以。
不过,有那么一次,他没按捺住。
那次,他将身边的小女儿安抚入睡后,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忽闻曼音铃铎“叮铃”一声,无意之中触动了他记忆深处的一段灵思。他转头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吹了一段《凤鸣》。不意,稚童假寐,闻声辄起。
不得已,他将这曲《凤凰来仪》告知了师潇羽,同时他也一再告诫师潇羽,此事勿对人言,此曲勿对人奏。师潇羽点了点头,答应了父亲,而师清峰却对此追悔莫及。
摘星亭的半阙《凤凰来仪》,对于当时稚嫩的师潇羽而言,或许并不能领会其中之妙处,所以轻言许诺很容易,但师清峰清楚,与自己一样过耳不忘甚至还青出于蓝的师潇羽是不可能忘掉这首曲子的,终有一天她会体会到这首曲子的神妙,终有一天她会像自己一样痴迷于这首曲子,到那时,今天的承诺就会成为她的枷锁。
一想到这么久以来自己所承受的苦痛,这位老父亲就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他慈爱地看着师潇羽懵懂而疑惑的眼神,将她紧紧地揽入了怀中。
也是在那天,师潇羽从父亲的口中听说了典璧和昆莫之间的恩恩怨怨。十二岁的师潇羽,她对爱恨情仇的认识都是抽象而朦胧的,她只会简单地从中区分出黑与白,然后据此再赋予不同的感情色彩。
四年之后,师清峰去世了。而在之前,早早预感到自己生命即将终了的师清峰已经很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此生是无法再兑现他们三人“姑苏再聚”之约了,对此,他歉然不已更伤怀不已。
而那两个人却依旧忘我地在浮生逆旅之中不舍昼夜地你追我赶,追了六年,赶了六年,这追逐的兴味还是不减当年,只是二人的容颜和二人的坐骑,皆已不胜当年。
“这么说,这是令尊……无意中听来的?”杏娘委婉地换掉了“窃取”这两个字眼,表情十分的严肃。而师潇羽却不以为意,她并未意识到杏娘忧虑的事情有多么重要。
“那你刚才怎么还可以那样鲁莽地吹奏出来,你就不怕坏了你父亲的一世英名?”杏娘的语气和神情让师潇羽不得不严肃起来。
“方才祁爷故意那样回答他,无非是想误导他,让她以为那支曲子是赤焰子昆莫教与你的,这两个人素有仇隙,铁鹞子未必会向对方求证此事之真伪。但方才你也见了,铁鹞子其实很紧张他的那位师弟,也就是说他俩的关系并非像大家想的那样糟糕,一旦二人对质,铁鹞子立马就会明白过来。你所学的一切技艺都是来自令尊,那么这曲《凤凰来仪》……”杏娘道出了事件的关键。
“我爹没有偷学他们的!”师潇羽疾声申辩道,急促而锐利的声音在极力扞卫自己师姓一门不容侵犯的名誉与尊严,但她的双眸之中仍不免现出了一丝凌乱。
“你觉得你的辩解有用吗?”杏娘深沉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