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牢之中.内功相授.汉人之中.义气千秋

英雄吁天录 剑南生 5080 字 1个月前

袁承天问他为何不出去,因为他既然有这武功,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出去,那些狱卒和巡视官兵等同无物!于敏中见袁承天说得真切,便笑道:“我在狱中有吃有喝,又何必去外面多生事非!”袁承天却道你难道不关心这汉人的天下。于敏中又自摇摇头,说谁做皇帝都一般,不过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至于天授所命那也就罢了,只不过是虚枉之词,因为将相王侯,宁有种乎?他也不愿再见世上那些龌龌龊龊之事,倒不如在这狱中清闲,偶尔可以翻看史书,以为借鉴。

袁承天见他神色肃然,说的郑重其事,心想也是,世上之人,人心险恶,有时为了功利爹娘和兄弟都可杀!于敏中不由又说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发生在康熙时的《明史辑略》案。这《明史辑略》是渐江南浔乌程人庄廷龙所写。这庄廷龙自小家境优渥,自小为贡生而入国子监,后来犯风疾双目失明,可是他喜读史书,决定辑录一部《明史》,于是集合门客众力所为,只是纰露出在史书中的年号,都写着明朝的皇帝年号,而不书满清帝号,以致为后来的小人吴之荣告发,于是朝廷震怒,缇骑四出,罹祸者七十余人,死者剖棺剉尸,生者延颈就戮,妻子儿女极边苦寒之地充军为奴,一时天色变了颜色,是为有清一代文字大狱,一时之间,天下文人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可说是人人自危!清廷以为可以禁锢百姓思想,让他们不敢再提“反清复明”之事;只是他们焉小瞧天下千千万万有志气的志士仁人,他们心怀故国大明,虽一时蜇伏,未必无功,暗中私下依旧联络各方英雄好汉,共襄义举。

这件明史之案袁承天在昆仑派习武之时也听师父赵相承说过。记得师父神色凝重,直看南方,心中藏着无限心事,也是他是怀念故国明月抑或忍看大好河山沦为腥膻,自是意难平!当时袁承天听师父说到血脉贲张之时,也是心中不平,因为他见过世上太的不公的事,以强凌弱,处处可见,若想讨回公道只有以命相拼,因为世上别人不会为你出头,现在已不是先前那种情形了,处处透着可悲,人人自私自利,少有急公好义之人,因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

于敏中见袁承天眼眸之中透着愤怒,他又轻轻摇头,不无感慨道:“而今是满清的天下,我汉人只有委屈求全,这样才能活命。袁兄弟这里有一密道,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出去!”袁承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这牢房的左侧有几块大石砖有松动的痕迹,心中便明白于敏中要自己逃出生天。他也只有苦笑摇摇头,心想我若出去必定从这天牢大门光明正大出去,而不是偷偷摸摸形同做贼,所以他婉言拒绝。

于敏中见他决绝的样子,不由说道:“好,有袁督师的风骨。我于敏中果然没有看错人。看来汉人有望,全靠你袁门一力支撑,至于我么,全作身在曹营心在汉吧!”袁承天见时日不早,便又打息运功。于敏中也不再留,便起身又从这石墙上的洞穿了过去。

一夜相安无事。袁承天在狱中一晃几日过去。这日听到外面喧鼓锣天,吵闹的一发不可收拾,心下奇怪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正好那狱卒闲来无事便绪绪叨叨说起京城新近的事。原来这日是多铎亲王下葬之日,虽然他生前多行不义,而且心怀忤逆篡位之心,本应死后褫夺生前的一切爵位,然而念及皇叔的身份便不能过为己甚,还要顾及皇家颜面,所以经恭慈太后议定,还要风光大葬以示皇家的威严。至于世子多福安因为半癫不疯不于追究罪责,任由居住王府。这也是嘉庆皇帝念及儿时伙伴所以格外开恩,否则可难说了。

又过几日,忽然天牢中的狱卒个个神情紧张,似乎面对大敌,人人自危也不为过。袁承天觉得奇怪,难道宫掖生变,但是想想也不能,因为摄政王多铎已除,大内似乎已无大害,既使有也不至于人人惊慌,因为京城防守历来严密,因为京畿之地岂容他人侵犯?

晚间于敏中又取下那块石砖,探身进来,神神秘秘地说起另一间石牢中被囚的女子——似乎是江湖上什么越女剑派的掌门钟神秀,已有时日!袁承天心中一动,原来这位钟掌门还被关押在此天牢,只是惊奇之余又是悲伤,心想钟掌门虽为女子却不让须眉,自己如若能脱困可要救她脱却牢笼,否则枉为侠义!袁承天说起这牢中狱卒的异样之时,于敏中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休看他们平日威风凛凛,实则都是虚有其表,虚张声势,一旦外面有风吹草动,他们便风声鹤唳吓得要死,生怕出了意外,他们可担不起这责任——须知这天牢之中押着的尽多是十恶不赦之人,当然这是朝廷的说法,因为在皇帝眼中胆敢忤逆犯上的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袁兄弟江湖险恶,人心如蛊,其实朝堂更甚于则,时时倾扎,所以我觉得待在这挺好,可以好好潜下心来,心无杂念,好好习练武功,不强似他们一帮人乱哄哄在哪里争名夺利?”袁承天听他说这番话也不无道理,心想:有时无名无利,和光同尘却是好,可是人人安于现状,那么这天下永远是满清的,汉人只有在他们制下无功。

忽外从外面涌进许多侍卫,护送和硕亲王舒尔哈齐走进,只见他神情肃然,气氛有些压抑。他先令人打开袁承天的牢房向里面看了看,只见袁承天闭目静坐,仿佛嗒然若丧——适才的响动早已惊动了他和于敏中。于敏中见势不对,又慌忙回到自己牢房。袁承天又将石砖填入用乱草胡乱遮挡不被人发觉,刚刚就绪,便听到脚步声到了牢门之外,他便不加索地打地静坐,对和硕亲王他们这干无视,这样才可打消他们的疑虑!

和硕亲王见袁承天所处的牢房没有异样,这才稍为放下心来,向一人说道:“傅提督太后不念旧恶,只许人才,十分看重于你,以往之事过往不咎,今日擢任九门提督,京城防卫一切事务你可要用心,因为新近传言袁……”他说到此处似乎觉察自己说漏嘴,透了机密,便住口不言,回身让狱卒关上石牢的门,然后对傅传书道:“提督大人,你可要十分小心在意,因为王府侍卫侦得袁门四大堂主要进京解救他们的少主,也便是你的师弟袁承天:你可要加强防范,千万不可有了纰漏,因为目下的袁门已不是以前的乌合之众,而今已是势力大炽,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皆有其分舵,门人弟子三十万之众,而且秉承当年袁督师的‘反清复明’的思想,枉想重复朱明天下,可不是异想天开,想我满汉八旗子弟精锐尽出,立刻让他们形销影散,灰飞烟灭!”其实他说这话不尽不实,因为现下的军营兵士可说已不复当年之勇,且又久享太平,军心涣散,可说是武功废驰,那还有当年满洲八旗之骁勇,承平岁月早已磨销了他们的勇气,如然真得和袁门弟子较量,未必有胜算的机会,甚而一败涂地,因为袁门弟子知道他们身处逆境,不进则退,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正是如此;所以砥砺前行,总是心怀忧患,知道肩上之责,不是为了一个袁门,是为了心中理想,天下的千千万万的生民,所以才感到人人自危,不可懈怠于世局。

傅传书心中自然知道这位和硕亲王言过其实。原本这也怪不得他,因为他少在江湖走动,根本不了解江湖上真实的情况,依旧活在自己想当然的想法之中,所以难免偏失,他身为标下也不能尽实而言,只有虚以委蛇,敷衍了事,因为你若直言只怕又犯了王爷的忌讳,徒惹人家不高兴,何苦自讨没趣,这些浅显的道理傅传书岂有不懂的道理?如若耿直行事,无所讳言,只怕又是第二个袁督师,他自然不会做这无功的事情。

他们自以为牢中的袁承天并未听到他们的说话,但是他们怎知袁承天屏息内息,将他们的说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禁又惊又喜,惊者乃是掌门大师兄傅传书非但未受重责,反而被朝廷擢升九门提督,看来大师兄非但没有丝毫悔过,反而要为朝廷效力,真是昆仑派蒙羞,如果已去的师父有知不知该当如何后悔当年收留他在昆仑,本来寄于厚望,光大昆仑一派,谁想他却私心过重,忘了本来面目,真是无可救药!喜者乃是袁门四大堂主要来营救自己这个袁门少主,这样也可以不违誓言挣扎囚笼,解救钟掌门一并出走,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他便在石床之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到中夜他也不能入寐,因为心中有事。

忽然墙上石砖又被那于敏中取下,又窜身过来,看着袁承天忧愁善感的样子,摇头笑道:“真像,真像……”他自说自话又道:“少年人忧患总是有的,像极了少年时的我……”他太息看了看石牢四壁冰冷,但是却阻止不了虫蚁的爬动——它们也是为了生存而不得闲下来,可见世间万物生灵皆是不易!有时想到人生不过来来去去一晌空,又争什么名,斗什么利,不免心灰意冷;可是坚强如铁的总会在渺茫失望的黑暗中寻找点点星光,照亮前途的路,因为不弃所以成功,便如屈原大夫所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的生死一生不正诠释了生命之真谛,他的话语感醒世间多少迷茫不自觉醒的人,让他们明白此生来世上,你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别人,也许:大义真当以死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