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沉默了一瞬。殿外的光线从窗格里斜斜地透进来,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照出一层暖黄的光边。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明珠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稳的东西,像是早就想好了所有的话。
朕今年五十六了。他说。
明珠攥着他的手指紧了紧:
承安还小,才九岁。朕想把该做的都做了再走。康熙反扣住她的手指,拇指回蹭着她的指腹,你替朕看着他。
明珠的喉头动了动,眼眶的热意来得毫无预兆,她使劲眨了两下才压回去。她低着头望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哑:皇上别说这种话。
康熙伸手把她鬓边滑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和这些年无数次做过的一样。朕只是说该说的话,他的声音沉缓的,像在交代一件极平常的事,你听着就好。
明珠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闷闷地了一声。康熙的袍子有龙涎香和陈年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闻了二十一年了,闭着眼都能认出这个人的气息。她靠着他,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缓缓跳动的声响,平稳的、有力的,和那年雨夜在乾清宫把她搂进怀里时的节律一模一样。
皇上,明珠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出来,您答应过我的事都做到了吗?
康熙想了想:哪件?
每年去木兰围场。
康熙了一声:做到一半。今年秋天再去一趟。
承安的课业。
天天盯着呢。
承欢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