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莜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能让罪魁祸首伏法,让真相曝光,已经达到了最基本的目标。至于更深层的病灶,或许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江雅’,和……更勇敢的‘郑检察官’们去慢慢清除。”
郑检察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清醒与克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许。
“第三,”他换了话题,语气缓和了些,“是关于……李允珍,以及类似处境的孩子。学校董事会已经改组,新的保护机制正在建立。但创伤的愈合需要时间,也需要专业的引导。我们注意到,李允珍似乎对你有着特殊的信任。从社会工作和心理干预的角度,如果你愿意,并且在她本人同意的前提下,我们希望能在未来的某个适当时候,由你作为某种……‘见证者’或‘桥梁’,协助专业的心理师,帮助她更好地理解和面对家族历史,走出阴影。当然,这完全基于自愿,且会有严格的程序保障你的隐私和安全。”
这个提议让莜莜有些意外。她想了想,说:“我需要考虑,也需要尊重李允珍本人的意愿。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和安全的环境,以及专业的心理支持。我可以成为她信任的选项之一,但不能是压力或负担。”
“当然。”郑检察官点头,“这只是未来的一个可能性。我们会通过姜建筑师与你保持这方面的沟通。”
会谈持续了约四十分钟。郑检察官没有再问任何涉及莜莜个人身份或过去行动细节的问题,仿佛那是一片心照不宣的禁区。谈话结束时,他站起身,再次郑重地说:“历史或许无法完全改写,但至少,因为你们的坚持,这一段被刻意涂抹的历史,得以重新显影,并警示后人。谢谢你。”
他带着书记官离开了。废弃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莜莜和姜承宪,以及窗外逐渐沉入港口的落日余晖。
“他比我想象的……更有人情味,也更清醒。”姜承宪打破沉默。
“因为他看到了冰山下全部的轮廓。”莜莜走到窗前,看着巨大的货轮缓缓驶入港湾,“他知道法律的力量与边界。”
“关于他提的第三点,帮助李允珍……你怎么想?”
莜莜沉默了片刻:“如果对她真的有帮助,而且是在绝对安全、自愿的前提下……或许可以。但那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都还需要时间。”
姜承宪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走到她身边,一起看着窗外。港口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最后的霞光交融。
“关于……留下开工作室的事,”姜承宪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更随意,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地方。在城北区,靠近以前的大学路,但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一栋老房子的顶层,有个朝南的露台,可以看到一点远山。原主人是个老画家,移民了。内部需要重新设计装修,但结构很好,光线绝佳。”
他描述得很具体,像是已经仔细勘察过。
莜莜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租金呢?”她问。
“比市价低。老画家不缺钱,只希望接手的人是真的爱惜那个空间,用来做跟艺术相关的事情。”姜承宪回答,“我看了合同,很干净。”
“听起来……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莜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