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胭脂捂着左臂,快步跟了过去。
拐角后是一个堆满破旧木桶的死角,更加隐蔽。冯曼娜就站在那里,脱下了帽子,月光洒在她脸上,苍白,消瘦,但眼神锐利如刀,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
“曼娜……”蓝胭脂低声唤道,声音干涩。
冯曼娜的目光先落在她打着绷带的手臂上,眼神微微一动,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看来你在里面,日子也不好过。”她的声音也变了,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沙哑和疏离。
“有人想杀我灭口。”蓝胭脂直截了当,“你们的人,还是救国会的内鬼?”
冯曼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现在还相信救国会吗?相信宋勉吗?他们是不是已经认定你是叛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诱导和离间,符合她此刻“投敌者”的身份。
蓝胭脂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曼娜,你爸爸……真的是被日本人杀的吗?你亲眼看到的那个蒙面人……”
提到父亲,冯曼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冰霜裂开一道缝隙,流露出刻骨的痛苦和仇恨。“是……”她声音更哑了,“我亲眼看着他倒下……那些蒙面人,是特高课派去灭口的!救国会?他们只是利用我,逼死了他!”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强行压制下去,盯着蓝胭脂,“胭脂,醒醒吧!我们都被骗了!被利用了!救国会不会给我们公道,他们只在乎他们的任务,他们的利益!我父亲就是例子,你现在,也是例子!”
“所以你就真的投靠了日本人?”蓝胭脂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帮他们杀中国人?曼娜,那是我们的同胞!你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加入救国会吗?”
“我没忘!”冯曼娜低吼,眼中血丝隐现,“但我更没忘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我要报仇!靠救国会?他们连内鬼都清不干净!只有特高课,只有接近他们,我才能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有机会报仇!”她喘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蛊惑,“胭脂,你的能力,青木课长非常欣赏。跟我走吧,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查清真相,为父亲报仇,也可以拥有真正的力量和尊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怀疑,被刺杀,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她的说辞,几乎完美契合了周宇浩给青木武重建议的“强化痛苦、给予出路”的策略。将救国会的“污点”放大,将个人的仇恨置于民族大义之上,描绘一个看似可行的“复仇之路”。
蓝胭脂心中五味杂陈。她分不清曼娜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实的痛苦和偏执,有多少是表演给可能存在的监听者听的,又有多少是周宇浩灌输给她的“任务台词”。
“曼娜,”蓝胭脂放缓了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悲伤,“报仇有很多种方式。你知道和魔鬼做交易的下场吗?你父亲如果泉下有知,会希望你用这种方式吗?”
冯曼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只看结果。我现在过得很好,青木课长很器重我。周先生……也很照顾我。”她提到“周先生”时,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变化。
周先生?周宇浩!
蓝胭脂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果然,周宇浩已经和曼娜有了接触,并且取得了她的某种信任或……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