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喜欢养植物,后来还喜欢上喂那三只鸡,她觉得非常有趣,专门写了一篇养鸡观察日记。
每一个人在孩童时代,都会问十万个为什么。
霏霏也不例外,她好奇鸡为什么会吃石头,为什么有只鸡会有蹲花盆的怪癖……
逢到周末,周漾也在医院忙,抽不开身,因为我身体的原因,很少再出远门了。
霏霏也不能到处去玩,放假了也只能拘在我家附近。
我很自责,她跟着我,只能困守一方天地。我现在身体是真的不行了,连上个楼梯都会喘,感觉特别疼,骨头关节使上力,下雨天也会疼。
我隐隐有些忧虑。每当这个时候,我看着霏霏就会特别的珍惜时间。
心里也矛盾,既想对她特别的好,又怕有一天我真的走了,她失去我会伤心。
周漾的妈刘英病情控制不下去,化疗药物对她根本不起作用了,她已经无法再进食,就算勉强吃进去,也消化不了。
几乎就是在等死了,医生都建议让周漾把刘英接回家准备后事了。
可惜周漾接不走,他早就把房子卖掉了。只能让他妈继续留在医院里,痛的时候就让医生给她打镇痛剂,让她好受一点。
我陪着霏霏去看过刘英,因为几年不见了,我对刘英的印象依旧是一个斤斤计较又嘴碎的中年妇女,光看她面貌就是一副刻薄相。
没想到时隔快八年了,她居然病得不成人形了。
“奶奶,我是霏霏,我来看你了。”
霏霏站在病床边,声音说得比平时大。可是躺在病床上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睁着眼睛到处转,看到我也是漠然恍惚。
周漾说,她现在已经不认人了,连他都不认。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干脆不开口了。
和刘英发生的纠葛历历在目,以前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刘英的态度前后变化会那么大。
最初我强行嫁给周漾,她其实没怎么反对,对我态度还算好。直到我生了霏霏后,她简直把我当成死敌。
现在想想,她大概是心里不平衡。
我嫁到周家没被周漾打过一次,哪怕是冷暴力,他也不会口出恶言。
刘英就不同了,她从嫁给周志明后一直在挨打中渡过。不能离婚,因为周志明过于强势,她反抗不了,娘家势弱,没有一个人替她出头。
从古到今,婆媳之争始终存在,永无休止。
刘英对我造成的伤害,我也无法原谅。哪怕她病得要死了,我坚持不会原谅。我知道她没有义务照顾霏霏,是我强逼的,可霏霏是个人啊,不是猫猫狗狗!
今天会来看她,也是有霏霏的原因。
只是看到她将死的模样,我莫名觉得自己与她同病相怜。她的今天,是否就是我将来的下场?
我的时间还剩下多少?
我想活下去啊……
至少要活到霏霏长大。
周漾突然从身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眼神示意我跟他出去一下。
我从失神中醒悟过来,故作淡定地出去。
以为周漾是看出来我的情绪,我心里都好打好腹稿,准备掩饰。
谁知他说的是另一件事。
“小榆姐,一会儿别回去了,赵壮今晚的火车,我们给他践个行。”
“他考虑清楚了?”
“嗯。”周漾点头,淡淡道:“不出去闯闯,怎么会懂天高地厚。”
我听着他洒脱的语气,心生艳羡,不由地发出一声感叹,“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