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忍

往往天下之争从来都是鹿死谁手,就好像几年前的长安城郊她可以护得了他一时,却是怎么都没有办法挣扎过天命的,她不能拿全族人的性命去赌人族帝王的情爱,因为无论结局是如何总是她输,所以现在同他的每一天他都是无比的珍惜。

虽然这些纠结和惆怅日日在她心中积压,越来越重,甚至沉重到难以背负,就像人族的忠孝自古不能两全,心中的天平一方面放着她的爱情,另一方面是她二百余口的全族,孰轻孰重真的难以抉择,虽然心中思虑重重,但是她白日里还是嘻嘻哈哈玩玩闹闹,这些事情就算是亲近如折竹都无从所知。

那日,她竟然在他的墨发当中发现了一根白头发,那种白不是像老年人那样的银灰色,而是雪白,细细的一根在他乌黑的长发那样的不明显,但是她还是发现了,那不是从发根开始变白,而是从中间开始向两边蔓延。

他才刚刚二十一岁,刚刚加冠,想来这些时日是有多少个夜晚睡不安寝。

那根头发她悄悄的藏了起来,却没有丢掉,每每看到的时候只觉得心痛不已,他待她几乎是无微不至,几近周到,但是他对自己却是这样的不伤心。

她只给他耗费了二十年的修为,而且之前为了强撑着入宫他服食了好几颗的凝魂丹,本就极其折损阳寿,若不是那二十年的修为恐怕现在他已经殒身在长安城郊的树林中,沦为野兽的肉中餐了。

其实有一件事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他,她救他的时候他的阳寿已尽,这二十年的修为便是渡给了他二十年的寿命,这是她逆天改命跟老天爷抢来了,这牛头马面未来勾魂之前先将他救活,便只是还了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只是只有二十年,若是早料到她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他,那她宁愿耗费自己半数的精元,只是现在为时已晚,她就算是修炼成了大罗金仙也不能再给他输任何的精元和修为,否则即刻毙命。

这是她在这些时日翻阅姥姥留下的笔记之时,偶然发现的,当时几乎奔溃绝望,嚎啕大哭,惨兮兮的样子着实是把折竹吓坏了,后来直问她怎么了,这件事被她含糊过去,不了了之。

但是她能陪着他的日子,只有不到二十年,虽然只是二十年,这在她长达千年的生涯中可能只是一瞬,它却无比的珍贵。

将她事事都看在眼里的谢泓,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最近怎么总是心神不宁的?有何心事?”但凡她有任何的不痛快,他便会一直放在心上。

他已经为这次的天灾耗尽了心力,她着实是不想跟他说实话,她知道他的抱负,若是知道自己不过还剩下不到二十年,恐怕会更加的废寝忘食,劳心劳力,直到把自己熬干了。

梁吟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只是有些想念曾经在北苑的日子,什么忧愁都没有……”你还是那个疏阔清朗的少年,整日与诗书为伴,即使生活没有现在这样的优渥,但是那时候他脸上挂着的笑脸是由心而发的,醉人得很。

“朕可以让你在城内逛逛,只是有一样就算是去了青楼赌场,也不能结交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折竹必须跟在你身边朕才放心。”虽然已经猜到折竹是元坤送给她的人,但是他已经将她的一切都调查的清清楚楚,是真心奉梁吟为主,就算是控制心蛊的短笛都已经交到了梁吟的手中,他身边没有像折竹这样能够打理她生活起居,偏偏身手上佳的女暗卫,所幸便放着她在她身边。

他以为她是这些天闷坏了,毕竟从永州开始她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白日里几乎是寸步不离他的身边,刚开始李子墨等人还稍稍的不适应,日子久了便已经习惯了,有时候梁吟还会凑在他们身边,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见。他的人看她看的紧,已经闷了她很久了,她这样欢脱受不得拘束的性子,自然是磨到了头。

虽然能够出去,她很开心,但是始终萦绕在她心头的便是他的身子,这几日膳房呈上来的菜式多是她钦点的,她在循序渐进的给他补身子,虽然不能说延年益寿,但是当初因着那些凝魂丹的亏空总是要补回来的,虽然现在的阴雨连绵交通多是不利,但是为了想要的食材她不惜砸下重金,有些新鲜的蔬果价格翻了百倍有余,这些身外之物散了便散了。

“那我倒是要谢谢陛下了,只是我看你一脸的疲态,莫要因着迁城之事熬干了身子。”我很心疼,后面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是却是用玩笑的语气和他道:“当初说好了保我百年的富贵荣华,还有我最喜欢的美人指,若是你倒下了我便只能再做那梁上君子,将整个阕宫搬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