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庭院都在秦府的较深处，称之为内院。外院则是下人之类的人住的。从秦留书的庭院在往左走，不难想到是内院的最中心，自然就是主楼。

很快子夜就来到了主楼附近。远远看去，戒备可真是森严。即使还没走到楼脚，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肃穆气息。

一队侍卫见子夜来了，上前拦住子夜。“叶小姐，这里是兵器重地，请勿靠近。”

子夜就掏出秦留书的玉佩，不说话。

侍卫们见到那个玉佩，马上让开了道路。“叶小姐，您请。”侍卫队长恭敬道。

不愧是秦家的护卫队，真是训练有素。秦留书的玉佩意味着最高权限，见玉佩如见人，谁还敢拦？

于是子夜就这样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秦府的中心。其实秦家的主楼是有名字的，只不过因为其重要性，大家都叫它主楼，久而久之就忘了它的本名了。

进入楼内，子夜一下子就被森冷的金属气息包围，她视线所及范围内全都是兵器！

但是一楼的兵器都是比较常见的冷兵器以及一些秦家研究出来的它们的变种或升级。子夜只是看了它们两眼，就穿过偌大的一楼，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则是更加精巧的兵器了。如果说一楼的兵器常见于军队和江湖，那么二楼的兵器则是常见于富裕人家。这里的兵器设计更为合理，做工更为精致，甚至有一些颇为创新。

但子夜还是没出手。她依旧直直地穿过二楼，上三楼。

三楼的兵器已经可以说是高级兵器了，不是大户人家根本用不起，甚至有好几件让子夜都多看了几眼。但是子夜没停留，上了顶楼——四楼。

之前的每一层楼自然都是有人守护的，但这一层楼的守护者显然比前几楼的气息更为平稳，子夜能感受到他们的身手很好。他们见到子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让子夜很是欣赏。

四楼显然空旷了很多，不像前几楼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子夜一个一个柜台慢慢地看，细细地挑拣。

是了，子夜这次来是给孙离枫挑称手的兵器。作为她的下属和心腹，她必须会两手武功，也必须有属于她自己的兵器。

但现在时间不足，秦留书最多能制出一把枪。要不然子夜直接让孙离枫用枪了，还用得着来这挑？

子夜饶有兴趣的看来看去。突然，子夜眼前一亮。她伸出手，拿起一个酒红色的绸包。

这个绸包旁边有标注：绣针刀。这个名字让子夜来了兴趣。

子夜打开绸包，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如同中医针灸袋那样整齐排列过来的绣针刀，有七把，每把都一模一样。这绣针刀可真够袖珍，目测也就二十多厘米长。像一根放大的绣花针一样，这把绣针刀头粗脚细，较粗的那端表面雕有花纹，看来是用来握的。刀尖那头有细密的倒刺，很小，放远了看根本看不清楚。

说是叫绣针刀，其实它更像一把没柄的锥子。子夜掂了掂，感觉手感还可以，也不是很重。

“就这个吧。”子夜把绣针刀放好，然后把绸包带走了。

目的达到后，子夜继续看了看接下来的兵器，又拿走了一台弩箭。

怀揣着两样千金难求的兵器，子夜心满意足地走了。

子夜还了玉佩给秦留书，随后回了房间，开始打包行李。

打包完后，已经很晚了。子夜坐在床上，闭上眼仔细回想自己的计划，一项项地核实。

“我该做的部分都做了，就看孙离枫的采购了。银月属于突发情况，不在我计划内，还是暂不考虑吧。”子夜想。

在确认已经没有事未完成之后，子夜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睡眠的时候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像死亡的提前体验。子夜这么一睡，就是十个小时。她睁开眼的那会，有一阵恍惚。坐起来，她看着自己的掌纹，默默无语。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古代，她要寻找一个隔着万里时空的答案。

拍拍脸，她让自己清醒起来。迷茫只是一瞬，也只能有一瞬。

快速的洗漱后，子夜吃好帆儿送来的早餐，然后快步地去找秦留书。

子夜很快到了秦留书的庭院。她直接推开门，连敲都懒得敲了。

不出意料的，秦留书仍然埋首在桌上。除了她画的图纸外，还有秦留书自己画的一大堆图纸，满桌都是，标好序号整整齐齐。秦留书挂着两个黑眼圈，刚冒出的胡茬还没理，旁边的卧榻动都没动，想必是一夜未睡。

秦留书注意到子夜来了，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沉思。

子夜凑过去看了会，惊讶地发现秦留书竟然能理解大部分她的注解。她画的图纸，每一个零件都标有名称在旁和有简单的注解。仅凭这些，竟然能理解大部分零件的作用，秦留书不愧是个兵器天才！

然后，她发现秦留书的研究卡在其中一张图纸上。桌上那么多草稿，大多围绕着那张图纸。那张图纸是关于撞针和杠杆组的。

“看来他是卡在这了。”子夜想。

要是让秦留书自己一个人慢慢想，不知道要想多久。子夜心说干脆我来指点一下你好了。

“秦哥，这里。”子夜伸出手指，一点点到那张图纸上，开始给他将撞针的原理。随后，子夜又给他解析了一下杠杆组。

秦留书顺着子夜的思路，很快就弄懂了。有一些秦留书没看懂的零件，子夜也给他讲解。不得不说，秦留书真的在这方面极具天赋，有时候子夜讲到一半，接下来的秦留书自己就想通了。

“秦哥，现在弄透图纸了吗？”子夜笑眯眯地看着秦留书。

“懂了。”秦留书眼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不挪眼的看着那图纸。

子夜心里松了口气，图纸弄懂后铸造零件和组装就不是难事了。

她正想走人，去看看孙离枫准备得怎么样了，却看见秦留书抬眼看着她，那眼光极其复杂，包含千种疑问，却被他很好的藏在两潭寒水深处，若不是子夜受过训练，根本看不出来。

子夜的心又痛了。那样的隐忍却温柔，多么的像……

“秦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说，现在不是时候啊。等我看清它的真容，我再告诉你，好吗？”子夜轻声说。

而且，我真的无法把秘密说给长着把刀戳入我心脏之人的脸的你，即使我知道你不是他，你只是像他。

秦留书只是点点头，没再说话。子夜心生出感激，她轻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去。

秦留书看着她的背影，寒眸掀起凉凉的波涛。

“你不是纱妹……”秦留书淡淡的声音在房里回荡，像一声叹息。

子夜走出房门，嘴角勾出一抹淡弧。秦留书到现在应该看出她不是叶纱了吧？聪明如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但秦留书却选择了沉默和包容，没再多问。这让她从心底里感激。

还是那句话，有秦留书罩，她再也不用挑着时间了。换了衣服，子夜从暗道出了秦府。接下来，她去找了孙离枫。让她惊喜的是，孙离枫已经把子夜吩咐的东西置办好了。这让子夜很是满意。她夸了一句“办事能力不错”，让孙离枫心里甜了半天。

至于银月，他根本不在无名楼。店小二看到子夜，就告诉她说：“馆主说等候您的信件，您的信到了，他就会来这等您，他和您一道出发。”

看来银月平时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子夜说知道了我会来信的，随后回了秦府。

后来，子夜去了秦府的书房，找了一些关于人体穴道的书和几本中草药的书，打算教一下孙离枫这些知识。

然后，子夜就彻底没事做了。接下来的几天，她就等秦留书弄好枪了。

子夜难得有清闲的时候。在前世，也只有每年过年放的年假了。所以，子夜趁这几天锻炼了一下自己，每天除了跑步，还进行肌肉训练和力量训练。若是阳光正好，她就坐在楼顶打坐思考晒太阳。

已经过去了五天了，秦留书一点动静都没有。下人们说秦留书自从三天前抱着一堆纸去了锻造房后，就没出来过。子夜心说怕不是走火入魔了吧？还是去看看的好。

锻造房比较远，在外院边缘，子夜走了好一会才到。没人敢拦子夜，子夜顺利地走进了锻造房。锻造房很大，分了好几层，没有想象中的臭汗熏天、满室的肌肉大汉，而是一群人衣着整齐的敲打着零件。

想必这里是精细兵器的锻造房，而军队和平民所用的那些应该不在府内。

子夜随便问了个人：“秦大公子在哪？”

那人头也不抬的忙他的事，只是丢下一句：“在顶楼。”

子夜谢过之后，赶紧跑向顶楼。

顶楼沉重的雕花青铜大门门口，站立着四人守候着。那四人每一个都一身黑衣，两男两女，每个人都蒙着脸。他们见到了子夜，动作整齐划一的向前一步，都出手拦住了子夜。

“叶小姐，主子有吩咐，谁也不能打扰他。”为首的蒙面人说。

“连我也不能见他？”子夜眯了眼，说道。

“是的，主子说了，就算是叶小姐您亲自来，他也不见。”那人继续说。

“好吧，那我在这等他。”子夜说罢，在门前的一排椅子里随便挑了一个坐下。

那四人见子夜如此行动，便回到原来的位置，垂目静守。

子夜这边开始了思考。刚刚他们说秦留书是“主子”而不是“大公子”，说明他们不是秦府的势力，而是秦留书自己的势力。真没想到，秦留书竟然还有自己暗中培养的力量！不过也是，他那么聪明又厉害，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也没什么。在古代，但凡有点能力的人，谁没暗中留有点产业呢？

想到这里，子夜又想起了黎明。黎明这人，可以说是跟秦留书极合得来。一个擅长兵器，一个擅长打仗，难道不是天作之合么？而且从搜集到的资料来看，他们的关系也不错。当初黎明推荐自己到秦留书这里躲躲，想必也是对秦留书有足够信任。这样优秀的他，会不会也有自己的暗部势力呢？

突然，那青铜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子夜的思考。

门要开了！

这开门声仿佛天籁一般，子夜刷地站了起来，眼含期待地紧紧地盯着那大门。

门缓缓地开了，秦留书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光芒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脸，却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枪！

秦留书真的做出来了！

子夜飞快的冲上去，几乎是飞着的跑到秦留书跟前。这次，那四个人没拦。

她没有第一时间拿枪，而是看向秦留书的脸。那是何等的憔悴啊！双眼充血，布满了血丝，脸色几乎已是青黑色的了，胡须已经有些长了，头发乱糟糟的，袖子上沾了不少铁粉，双手满是炭黑色……像上好的寒玉蒙了尘一般，秦留书此刻真是累极！

“纱妹，我成功了……”那冷清的声音已然沙哑，却是带着一丝喜悦的笑意。他轻轻地勾勾嘴角，拿起子夜的手，正要把枪放到她手里，却摇晃了一下，猛的向前扑去……

“哐啷——”是枪落地的声音。秦留书就这样倒在了子夜身上。

“秦哥！”子夜看也没看那把新枪，她见秦留书累的昏倒了，急红了眼睛，对那四人说：“你们的主子累晕了，快扶他去休息呀！快！”

那四人一齐点头，为首的男子背起秦留书，另一个男子走进青铜大门内，拿出一个大铁盒，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那男人把铁盒递给子夜，然后就关上了大门。两个女子上前掏出钥匙，把门层层锁好。随后，他们朝子夜一拱手，便直接施展轻功，就这么从顶楼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飞身离去。

子夜目送他们离开。良久，她才回身捡起地上的枪。轻轻摩挲着那把新枪，感受着那熟悉的金属气息，她竟然有想要落泪的冲动。晃晃脑袋，挥走那些莫名的情绪，她重新冷静下来。

这把是非自动式步枪，比较长，不像短枪那样能藏在衣服里，这种枪得背着。子夜四处看了看，发现窗边的窗帘是两层的。子夜把里边那层窗帘扯下来，仔细地包好枪，然后抱在怀里，提起个大铁盒，飞快的跑回了她的庭院。

现在，枪已经到手了。她打开那个大铁盒一看，是满满的一箱子弹。

到现在，还差最后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