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云华喊了我,风吹过来,似乎染上了些清冽的梨花酿的香气,让人微醺,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晶亮的,沾着夜将尽时的最后一星霞光,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霁雪阁亮起了烛光,扑闪的光影下我看见皇帝向我奔来,我仰面倒下,整张脸陷在它柔软的毛发里,轻轻地好像听见云华说他要回蓬莱了。
什么时候?
大概明日。
云华蹲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皇帝的脑袋说让它好好顾看我。皇帝舔着我的脸,一脸开心。
我大概被口水糊晕了脑袋,后面云华说了什么,我都记不清了。
云华走得并不算急,奚禹早上就带着云华平日里批阅的几份公文和一些物品离开了,他却一直在呆在沂水阁和大哥谈天论地。
问我怎么知道?
我打个哈欠,摸一摸被我圈在臂弯里的白雪,因为我现在就在房檐上头。我没有在偷听,只是恰好撞上而已。我翻个身,压碎了一片瓦,在他们出来前将白雪卖了出去,然后逃之夭夭。
云华与我虽相处不过一月,却照顾了我许多,算算救命之恩也有一二,想这个兄弟交的实在牢靠,比时时诓骗我的朔方要好上许多。这时候突然要走了,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我这个人一向讨厌告别,觉得矫情了些,却还是忍不住趴在一颗树上偷看。这树叶震了震,我未理,待身体落在地上惊起一片浮尘,才看见抱臂大笑的朔方,我眼一瞪,他胆子也忒大,却被拖着去地界喝酒。
行吧,喝酒也行,还是上回那个花楼,卧着温香软玉的小芳,我觉得自己作为一只母狐狸好像有些失败。
回程路上,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稚子,翻了他怀中抱着的布袋,里头倒落出一些指头大小的颗粒,那小孩说是花种,我想起流景好像说过他喜欢花来着,我留下几枚铜板同他换了花种,又随手从朔方腰上扯下他那个什么姑娘给他绣的香囊,在地上摸索着,连同碎泥巴和花种一起塞了进去。自觉十分满意,可以算是一份有心意的贺礼了。
地界的锣敲了三下。
我与朔方相互扶着,跌跌撞撞地回了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