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永无尽头,他就只有永无尽头地吸血。
他是吸血鬼里最仁慈的,哪怕他杀的是人渣,可在他的手里,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与川井樱的尽情虐杀完全不同,死在陈若珺的手里,所有人都不会有很多痛苦。
他们那些悲惨亦混乱的人生,了断地如此轻盈,“噗”一下子,就像按了一下开关,就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在一个人眨一下眼睛之间,人就没了。
那些死去的人渣们,也许都应该感激遇见他,能死在陈若珺的手上。
是这个吸血鬼,让他们或罪大恶极、或无耻肮脏的荒废人生,在最后没受过任何折磨和惩罚的情况下,就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夺走他们继续存在的权利,对陈若珺来说,已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可他却不愿意当这个“虚假的上帝”,将别人的生杀大权随意地捏在手里;生命在他的手里失去了本身的尊严,变得不再庄重,而是无比轻飘,这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不该是那样的。
他见过无数杀人犯在面临死亡的最后一刻,留下过忏悔的泪水;他也见过一个嘴硬命硬的小赤佬在死前,会碎碎挂念着自己家中孤寡的妈妈。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祈祷,就算他并不知道这些人最终会去往哪里。
哪怕天堂无路,地狱有门,只要若珺在他们身上还能看到一丝残留着的人情味,他就愿意期望他们能在他的祈祷中去得平静。
但是他也见过一个在和平时期里专挑孩子下手的连环杀手,杀了孩子之后还烹饪其骸骨、收藏其衣物的人,死不悔改,死了以后,还会用头颅上那两颗圆滚浑浊的黄白色眼球,嚣张阴狠地瞪着他,青灰色的眼仁周围布满吓人的血丝,眼神里全是对世界的憎恨和厌恶,永不瞑目。
而身为吸血鬼的陈若珺,坐在他的头颅旁,看着那人罪恶的一生:那人从未主动爬出过恶臭的沼泽地半步,就在里面,与爬动的蛆虫和阴虱一起,在臭水里翻滚着过了一生。
陈若珺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个罄竹难书的人头边,回瞪着他不知灵魂神游到哪里去的死鱼般的眼珠子,心想:“你在世界上已经够坏了。你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看你,已经两下生厌。不如让我送你离开,也算求你放过这个无辜的世界吧。
你伤害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便也不愿原谅你。你给的伤害已经够多,我不得不结束你对这个世界的伤害。”
想到这里,陈若珺的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就这样,他一边想,一边瞪着那具丑陋不动的尸体,心里震悚,无法动弹。
一直瞪到他被恶心得快要把刚喝进去的血,全部吐出来的地步。
若珺才慢慢地起身,开始处理现场。
如不是变成吸血鬼,他也真地想象不到会有那样昏暗到底的人生,竟然有人,仿佛生来就是给人世间添堵的。
世间没有人挡得住吸血鬼对生命的扼杀,这一点,在有些吸血鬼看来,是无上的乐趣,而对另外一些吸血鬼来说,则是越来越沉重的负罪。
或许,一开始变成吸血鬼时,他可以说服自己是在“惩恶扬善”,可时间长了呢?
在黑暗中凝望黑暗,自己便会融化,慢慢地变成黑暗本身。
就像童话书所写的,能够屠龙者,在平民眼里,难道最后不也会变成下一个可怖的恶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