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知道会有人来,所以屋子里有点乱,你可别介意啊。我这小破公寓,可比不上你那占地几千平方米的豪宅。”张若铭摸黑开了灯,暖黄的光,照亮了这间不大不小的两居室。
一切都收拾地井井有条,不过,有几件衣服,的确是乱丢在了沙发上,看样子都是早上赶着去上班时,在匆忙间丢下的。
鲜鸡蛋黄交叠浅灰色的装修色彩,明亮而活泼,真是张若铭自己的风格。
最精致的是,他还在最显眼的客厅边上布置了热带水族鱼缸,里面的热带游鱼在翩跹迁回,那些气泡泡从底部咕噜噜地升起,水草摇曳,鱼身五颜六色的闪光,就像一个斑斓的梦。
它们自由自在地,在只有几秒钟记忆的健忘的时光里静静流淌着,每时每刻,它们都是快乐的,无忧无虑,浑然不觉,不用铭记过去,不用感知未来,真是幸福啊。若有可能,它们在这个浴缸的方寸之间,就可以流淌到时空尽头,无穷无尽,对于那群鱼儿来说,它们永远都在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值得好奇的世界里。
陈若珺多么希望自己就是那群鱼儿。
张若铭把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为了招待初次来做客的客人,便开始四处奔忙起来。
“那个,若珺,你先坐一坐,或者,四处随便看看也行我现在就去厨房,给你准备热可可,你想喝吗?或是别的什么?”张若铭是一惯的体贴入微。
“好。”陈若珺一路仔细听着他说着,脸上一直挂着耐人寻味的表情,他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探索什么,他的神色里充满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静谧与安详,看上去又像是在感受着什么,或者是在享受着什么。
张庆斌和金子陵前两天刚刚来看过儿子,走不久;还有他家的几个亲戚,几个人过来找若铭过完了年假,就相继回到南方的青尹市了。
陈若珺看张若铭活蹦乱跳地,自从在车库里就兴奋地解释着周遭的这一切,他自己则沉浸在一种久违的温馨体验中。这种尘世的喜悦,琐事里的点滴乐趣,看似无聊的、却又有着滑稽好笑的烟火气,和一种轻松的闲适与愉悦的消遣。这些,都像一种稀松平常的七零八碎,而他,却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他呼吸着空气,细细地分辨出来自厨房的油烟味道,依稀闻到了若铭若干小时之前早餐的残留味道,知道了,他做的是黄油煎蛋,烤面包配蓝莓果酱,几片苹果,还有煮牛奶。
不久,可可加枫糖的甜蜜香味便飘过来,溢满了整个房间。
电视柜台上,摆着若铭跟他的家人的相框,有一家三人的照片,有若铭单独在海边的照片,高高地挽着裤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后是碧蓝的、平静的大海,风吹起他高中时期的刘海,表情又酷又搞笑;还有最近他家一大群表哥堂姐在一起的合照,一群年轻人揽肩搭背,像阳光一样绽放,照片上面的每个人,都笑逐颜开,冲若珺展露着属于人间的笑容。
一种难得的家庭的安宁氛围,扑面而来。
而这对于一般人来说,不过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家而已。
但是,若珺的泪水,已经快要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