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里,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那里急促地呼吸着,听不见别的什么声音。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是不是真的……杀了人……
再也没有力气继续跑下去了。离刚才的otel已经很远了,可是我还是想再往前挪动一点,似乎只有那样做,我才会觉得到达真正安全的地方。
扶住街边矗立着的一根电线杆,我开始干呕起来。
胃部在狠狠地抽搐,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用力地扭曲它。
我只是张开嘴巴拍打着胸口,想要多吐点东西出来。寒风从我的嘴里飘进去,直接刺激我的喉咙,头晕目眩一阵,我把夜里喝过的酒全部呕吐了出来。
酒精和胃酸混合在一起,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胡乱擦了擦嘴,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没有几步,便已经筋疲力尽。我跌坐在路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周围安静地可怕,平日里喧哗的大街上此时没有一个行人。马路上也没有车辆,陪伴我的只有无限的心悸和懊悔。
我该怎么办……接下去我该怎么办……
从来没有试过这种六神无主的感觉,双手不停地颤抖,心跳剧烈得好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紧咬牙关,却听见自己的牙齿咯咯作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懊丧地用手抱住自己的头,靠在膝盖上。
如果我遵守我对延启善的承诺,再也不去酒吧,今天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如果我不跟自己赌气,我就不会义无反顾地去做那些傻事。
如果我没有失去爸爸,我就不会去向别的男人索取那一点点微薄的父爱。
如果不是遇到延启善,也许我刚才就不会挣扎。
如果……
可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如果,如果真的有如果,那我不会选择还留在这个世界上。
爸爸……爸爸你救救我……
你教我,应该怎么做……
不知道在街边坐了多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耳边也变得嘈杂了。我揉了揉膝盖,试图从人行道边站起来,可是双腿的麻木感让我踉跄一下。
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我试图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右手习惯性地摸上自己颈间的十字架吊坠,想要获得一点点安心,却惊觉脖子上戴着的整条项链不见了。
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再也没有一点力气站起来了。
在街边傻坐了一整天,天色又变暗了,我才回到学校。
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连途中同学对我的指指点点都无力追究。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会糟糕,可是我的情绪更加糟糕。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让我应接不暇,我自己也觉得很迷惑,到底是杀了人让我这样心神不安,还是弄丢了延启善的项链,使我有那种作了罪不可恕的事情般的罪恶感。
“你回来了啊!”李秀爱打开房门,扶着我走进房间里:“急死我了!昨天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好在你回来了!不然我就要去敲延启善的门让他们出去找你了!”
“不要!”我听到延启善的名字,反射性地叫了起来:“不要找他!”
“好!我不找他!你先休息一下!”李秀爱扶我躺在床上,从我的衣柜里拿出我的睡衣:“我帮你去浴室里放水,你去洗个澡。看你满身酒气的……洗完澡休息一下就该去吃饭了……你也真是的……”
李秀爱把睡衣放在我的枕头边,一边说话一边走进浴室里,我听见从里面传出水声,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起来!秋熙苑!起来啊!你不能这样睡的!脏死了!会生病的!”李秀爱轻轻拍打我的脸,把我从沉睡中惊醒:“去洗个澡,然后吃点东西再睡。你这个样子会生病的。”
“我想先睡。”我推开她的手,翻过身拿被子盖过头。
“不要这样啊!”李秀爱又拉开我的被子:“你怎么了?秋熙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叫延启善他们过来看看你?”
“不要!”我立刻坐了起来,慢慢走下床:“我去洗澡。”
“秋熙苑!”李秀爱在我身后叫住我:“你昨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的脸色很难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我走进浴室里,锁上门,蹲在门后面看着浴缸里的水蒸气直发呆。
“秋熙苑!”李秀爱在外面拍门:“快一点出来,等下我们一起去吃饭。吃完饭你回来好好睡上一觉就没事了!”
我慢慢站起来,脱下身上的衣服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拔掉浴缸里的塞子放掉水,开始淋浴。
热水打湿我的头发我的身体,突然间很想蹲下来抱头痛哭一场。
胸口的郁闷让我难以呼吸,弥漫在狭小空间里的水蒸气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纱帐,蒙住我的全部视线。
为什么我还是哭不出来。为什么我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发泄一下。
为什么要像延启善所说的那样,我的故作坚强,是那么得可笑。
从浴室里出来,强烈的温差让我觉得有些寒冷。慢吞吞换好衣服,李秀爱拉着我走出房间。
“吃点东西再休息会比较好。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杀了人似的。”她笑着往前走,没有察觉到我脸上的变化。
“等一下我帮你去拿碗热汤,喝下去会舒服很多。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现在一定很不舒服吧。你的脸色很苍白啊。”李秀爱带着我走下楼梯,向餐厅那边走去。
“你们看!就是她!”走过我们身边的人朝我们指指点点,我向她们看去,那几个同学立刻转过头去不看我们。
“今天是返校日了,晚一点餐厅里的人会变得很多。我们走快一点。”李秀爱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议论,还是加快脚步走进餐厅里。
“你坐在这里等我,我帮你拿餐盘就好了。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李秀爱摸摸我的额头,叫我坐在餐厅中间的一张空着的餐桌旁便等她,然后自己向最前面的柜台走去。
“就是她!太离谱了!”坐在我对面那张餐桌的同学也小声议论起来,有意无意地朝我看看。
我皱了皱眉头,打算走过去问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刚站起来,一只手把我又摁了下去。
“给我一个解释。”抬起头来,看见延启善冒着寒光的双眼。
“什么解释?”我咳嗽了几声,拉了拉高领毛衣,怕他知道我弄丢了项链。
“我早就说过她是不要脸的贱货了!是你们自己执迷不悟!”金善允的声音也出现在耳边,洋洋得意得有些刺耳。
“敢做就不要怕承认。”延启善低沉地说。
“我什么也没做。让开!”他的表情,还有金善允的语气,都让我感到一阵恼火。我站了起来,推开延启善想要往外面走,却被面前的康柏寒挡住了。
“你这算什么?”我抬起头看着康柏寒,冷冷地问道。
“秋熙苑,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康柏寒开口说道,声音里也没有温度。
“我在等你解释。”延启善把我拽回他面前,手指紧紧扣住我的手腕。
“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瞪着他,冷笑着回答。
“你真是死性不该。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柏寒和启善面前!”金善允上前推搡了我一下,整个餐厅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注意力全部凝聚在我们身边,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