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吃这些东西?”延启善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些……能吃吗?”
“为什么不能?”我看着他的反应,大笑起来:“不要跟我说你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些。”
“没有。”延启善摇摇头:“我不喜欢。”
“没试过你怎么会知道?”我买了许多种类不同的东西,拿在手上,递给他一些:“试试看。”
“不要了。”延启善看着还滴着汤的关东煮,向后退了一步:“我不要了。”
“吃啊!”原来这个家伙害怕吃路边摊,刚才还这样意正言辞地指责我,现在连食物都害怕。
“我吃过晚饭了。你自己吃就好了。”虾仁的味道让他捂住了鼻子:“我真的不要。”
“张嘴。”我的手伸到他的面前:“喂!”
“不要了!”延启善向后退着,突然间跑开去。
“站住!喂!”我追在他的身后:“很好吃啊!喂!”
延启善穿梭在人群中,我在后面费力地追逐他。
他突然在空地上的一棵大树前站住了脚步,我跑了过去。
“喂!不想吃也不用跑得那么快嘛!”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延启善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看着地下的东西。
“喂,你怎么了?”我绕到他的面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泛青。
“没事吗?”我用手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你怎么了?”
“没事。”他的手扶着我的肩膀,支撑着身体,有些辛苦地说:“没事……”
“我还以为……”我看着他的脸,突然捂住自己的嘴:“你……你在流鼻血!你怎么了?你……”
“没事……刚才撞到了……没事……”延启善的表情好像很痛苦,他用手蒙着鼻子,可是我还是可以看见有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好多血!你撞到什么了?!我看看!”我试图拿开他捂着鼻子的手。
“没关系……水……有没有水……”延启善慢慢坐下,身子靠着大树:“马上就好了……”
“我去买水。你真的没事吗?”我蹲在他的身边,有些焦急地问:“去医院吗?”
“大惊小怪。”延启善勉强笑了一下,用食指戳了一下我的额头:“死不了的。”
“我去买水了。”我拿着钱包走开去。
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头微微向上仰着,眼睛看着天空。
眼神里有一抹复杂的神情,似曾相识。
“确定没事吗?”走在延启善的身边,我又问了一遍。
“你几岁了?”延启善问我。
“哦?18。快18了。”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为什么像个80岁的老太太似的,反反复复念一句话?”延启善的大手扶上我的头顶。
“那是因为你像个80岁的老公公似的,经不起一点碰撞。”躲开他的手,反唇相讥道。
“18岁……”延启善若有所思地说:“你未成年就去酒吧?”
“你管我!”瞥他一眼,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以后不许再去酒吧。”延启善命令我道。
“给我个理由。”才不听他的。
“没有理由。”延启善微笑着说:“听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朝他做个鬼脸,并不很在意他说的话。可是“听话”这两个字却让我有些心神荡漾。
“算是我的愿望。愿不愿意满足我?”延启善轻声说道。
“怪怪的。喂!”我停下脚步,伸手拽住他的手臂:“你说得怎么好像……好像是……”
“遗愿?”他大声笑着,可是我听不出一点笑意。
“很下流!满足你?”我大声说着,想要掩盖我的一点点惊慌。
“是你自己想得太龌龊。”延启善的手伸到我的面前,突然捏住我的鼻子:“说定了。”
“我有什么好处?”鼻子被捏住了,我说话有些走音。
“换我也满足你一下。”他松开手,揉揉我的头发。
“就怕你满足不了我。”我挡住他的手,阻止他进一步□□我的短发。
“说来听听。”他不以为意地说。
“我要你去纹身。”我胡乱说。
“纹身?”他愣了一下:“纹什么?”
“就纹我的名字。”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的,连我自己都不当真。
“好。”他促狭地笑着说:“纹在脚底板还是屁股上,你自己选一个。”
“你去死!”我从他的身后跳上他的背,他用手接住了我。
“喂,我刚才失血过多,应该是你背我才对。”他慢慢朝前走。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靠在他的背上,用手圈住他的脖子:“答应我,我就戒酒,再也不去酒吧。”
“说。”
“你说,我能活到几岁?”
“不知道。”
“假设一下啊。”
“假设不出来。”
“那就随便说。”
“80岁。”
“那你要81岁才能死。”
“为什么?”
“帮我过周年啊。一周年很重要的,不然我在下面会很孤单。”
“要是……我做不到呢?”
“那我就天天喝酒,喝到死为止。”
延启善停下了脚步,声音里听不出他的表情:“很多事情我都能答应你,可是生或死,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做不到。”
“不行。”心中再次浮起了恐惧感,我强词夺理道:“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不想骗你。我做不到。”他又说了一遍。
“放我下来!”我跳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有些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脸:“那你为什么要求我做那么多事?!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戒烟戒酒?!”
“不要跟我赌气。”他心平气和地说:“有一天你会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我冷笑道:“我不会也不想明白!”
“我们走吧。”延启善看了我一会儿,叹息了一下,独自往前走去。
“延启善!”
他没有回头。
“延启善!”
他也没有放慢脚步。
“延启善……”
叫声渐渐变成叹息,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越来越远。
剩下的,只有地下的影子被拉长,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