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人身手过于卓绝,以至于宗子澹当时回头却根本看不见那人的踪影。
宗子澹的脑袋里,闪现一道身影。
没有办法不联想到程煜,宗子澹好歹也是王爷府的家将,本就自幼习武,进了锦衣卫,做了东宫仪仗之后,除了正常的仪仗方面的训练,毕竟还有一份锦衣卫的身份,那也是要在突发事件面前拥有保护太子安全的坚实实力的。是以他们这些人,除了本职业务,还得勤练武艺,以防不时之需。
到了王府,无所事事,那更是要把拳头练的更加扎实,万一哪一天,王爷需要替皇帝亲征某处战场,他们这些家将也都必然将会披挂上阵,手底下可是不能松懈。
可以说,宗子澹虽然实际对敌经验不足,但身手也十分了得,可他在程煜手下甚至走不出一招就被制服,这是他以往无法想象的。
毫无疑问,程煜显然拥有这样的身手,宗子澹甚至于相信程煜想要吊在自己的身后,完全可以不被自己察觉。
若是这么说的话,似乎刚才进门之后,身后那人给自己的压迫感,未必来自于程煜,程煜应该不会露出任何破绽,除非这个破绽是他故意露的。
到底是谁?
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程煜,他跟杨稷有如何的血海深仇,以至于他为了杀死杨稷,不惜杀死保护杨稷的这二十余人?
而如果不是程煜,就只能是武家的人,可武家不是杨老先生的人么?他们为何到了临门一脚了,却倒戈相向,不但不去保护大公子,反倒砍下他的人头还如此故布疑阵,搞出这样的阵仗来吓唬自己?
宗子澹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至少在这个客栈里,甚至于在整个塔城,他都不可能得到答案。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京,把这些事情告诉杨士奇。
可是回京也有问题,人头要不要带上。
杨稷的人头。
宗子澹的答案是要带,肯定要带,老先生只有两个儿子,杨稷如今也算是老人了,但所幸只是双鬓微白,杨士奇依旧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不可能不想宗子澹把他儿子的首级带回去。
而且,有了这颗人头,也可以更直观的让杨士奇确认杨稷的死讯。
可是,现在是六月,这天气已经热的不像话,走在街上都能出一身汗。塔城距离京师一千多里路,纵使是宗子澹快马兼程,路上一刻不歇,每到一个驿站都换马疾驰,至少也得两天时间才能回到京师。
宗子澹不是特别了解在这样的天气状况下如何保存一颗人头这种事,但是他至少知道,这颗人头即便是他带回京师,只怕也得腐烂发臭。
再一想,真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总不能让大公子的人头就这么被扔在这里吧,坏就坏在宗子澹在塔城,在广府连一个熟人都没有,想找人托付杨稷的人头都无法做到。
一咬牙,一跺脚,宗子澹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他将那个裹有杨稷人头的包裹重新扎了起来,然后,在客栈里踅摸了一番,找到了一个木头小箱子,然后,他把包有杨稷人头的包裹,放了进去。
出门又找了半天,确认客栈里只有一匹老态龙钟的马儿,这马别说奔跑了,牵着走都费劲,宗子澹也只能放弃。
带着装有杨稷人头的箱子,宗子澹站在客栈之外,遥看早已关闭了城门的塔城县,他觉得自己不能回去。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去城门下找守城的军汉,哪怕凭着自己从三品的品秩,从他们手里换一匹好马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现如今的宗子澹,根本不知道塔城的守城的营兵究竟是哪头的,他生怕自己去了就是有去无回,到了现在这种程度,生死之事,宗子澹已经不敢放在心上了,但是,杨稷的死讯,总归是要由他传到杨士奇的耳中的。
关键是要快,否则,这事儿只怕会轰动一时。
回头不能回,宗子澹也只能步行向前了,希望绕过塔城之后,能找到购买马匹的地方,又或者能从其他的驿站里征用一匹马,这样才能日夜兼程的赶往京师。
事实上,宗子澹是太高估自己了,就算是他可以一路不停的换马,马匹能保持足够的高速向京师奔驰,可他也绝对做不到在马背上连续两天两夜不眠不休。
此行一去,三五日也未必能稳到京师,除非换马的同时,也换人。
可宗子澹哪有可能换人啊。
看着宗子澹拖着依旧在颤抖的双腿,往绕过塔城的小路走去,程煜的身影,从暗处缓缓出现。
“虽说对你而言是无妄之灾,但对一个工具人Npc,我就不说抱歉了。祝你早日抵达京师,早一些见到杨士奇。”
程煜背着手,缓缓往塔城的方向走去,他口中低声喃喃,他似乎意识到,等到杨稷的首级被交到杨士奇手中的时候,这个任务很可能就已经可以提交了。
若是到那时任务还没有发展到已经斩尽三贼可以提交的阶段,程煜即将迎来的,必然是朝廷的海捕文书,他将会成为明王朝的全国通缉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