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杨稷来了

抠神 萧瑟良 3615 字 10天前

掌柜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食盘放在屋里唯一的桌子上,这张桌子,上边是厚厚的油脂,有些是吃饭留下的,更多的是火烛留下的。经年累月,箭都射不穿。

老卒站起身,看到食盘里被拿出来的,竟然有一尾鲜鱼。

这简直是见了鬼了,他在这里二十年,吃鱼的机会就只有偶尔回到城中的家里看望妻儿老小的时候,在客栈里是从来都没吃过一口鱼的。

而且,这尾鱼竟然还是上好的鳜鱼,春夏之交,正是鳜鱼最为肥美的时候。

很快,老卒又看到掌柜端出来一盘烤鸭,虽然应当只有四分之一,这是个前脯,但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关键是竟然有两道大荤,这是什么鬼?

第三盘是茭白炒毛豆,竟然又是三个菜。

老卒已经开始舔舐嘴唇,他开始期待掌柜的能给自己再拿来一壶中午的那种好酒。

只是,那食盘虽大,但却似乎并无酒壶酒杯,老卒不由略有些失望。

但是很快,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二柜也来了,他手里拎着整整一坛酒,另一只手里则是酒壶酒盅以及酒舀子。

这么讲究的么?

老卒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朝廷突然来了什么命令,这是要擢升自己了?可是自己已经这么大的年岁,即便擢升为驿丞也干不了几年了。

掌柜和二柜放下东西之后就离开了,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就仿佛这是最正常的一顿饭。

可是,好歹说句话,打声招呼吧?

老卒突然觉得,掌柜的好似心事重重,二柜也似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吃着喝着,老卒听到外头院子里似乎有套马的声音。

又或者是解马套子吧,声音还挺杂,仿佛不止一辆马车。

是有人将整个客栈包下来了么?所以白日里才会那般安静,包下客栈的客人这个点才到。

客栈的买卖跟老卒无关,他这里就是个最基础的邮驿,通常就连公文都不会走他这里,只有一些全不着急的私信才会经过他的手上,而他也能凭着这些信笺,进城送上一趟,顺道回自己家里看看。

家里儿子还不错,虽然算是到了婚娶的年纪,但却还未婚配,但老卒琢磨着等自己乞骸骨回去之后,一定要给儿子说上一门好人家的媳妇儿。

外头的动静小了,逐渐消失了,想来是车上的人进了店,一应物件也都搬了进去。

耳朵里清净了,脑子却开始有些迷糊,老卒使劲儿晃了晃头,这也没喝多少啊,怎地就喝多了?

眼前有些花,眼皮子也是越来越沉,老卒反应过来了,这酒里下了药,或许是壶里,杯子里也有可能。

可是,掌柜的图什么呢,给他这么个二十年来从来不废话的驿卒下什么药?有事儿你说一声,我就假装进城送信便是了。

带着种种疑惑,老卒身子一歪,趴在了屋中唯一的那张桌子上,手臂不小心碰倒了酒壶,酒液洒了半张桌子,滴滴答答的淌在了地上,被吸入土中。

吱嘎一声,邮驿的门被打开,掌柜探头探脑的张望,而后走了进来。

“你是走不掉的,我们却必须要走了,有人花了大钱买我们今日离开,我这已经拖到了最后。没办法,只能把你迷晕,这样那些人进来,看到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卒,或许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掌柜叹了口气,犹豫一番,最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很厚,里边塞的很扎实,也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将信封揣进老卒的怀里,掌柜在老卒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两下,走出门时,脸上已经满是笑容。

这间客栈,在半个月前,有人找他买下来了。

让他不能早,也不能晚,需在今日酉正将临之时,清空整个客栈。在此之前,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这间客栈以后再也不会营业了。

当时掌柜有些难为,就是因为这个老卒,买他客栈的人让他别管,只管按时离开便可。

毕竟相识一场,而且是二十年的交情,哪怕掌柜和老卒这二十年加在一起说过的话只怕也不超过一百句,掌柜的总有些不忍,便想了这个主意。

走之前好吃好喝供着老卒,一来省的他在院里溜达,看到他们将细软搬上马车,二来顺道麻翻了他,买下客栈那人或许看在老卒早已昏死过去,就放他一条活路。

那人跟掌柜的说让他只需按时离开的时候,掌柜的便知道,自己若就这么一走,老卒只怕就死定了。

原本掌柜是不想卖掉客栈的,他这间店,生意算不得多好,但有朝廷每月固定的一笔规银,加上正常的生意,也算是安安稳稳这么多年。

一下子让他离开,他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而且那人说的很清楚,让他回蜀中老家去,若是让他们知道掌柜的离开了蜀地,绝对饶不了他。

问题是,离开家乡那么多年,父母早就接了过来,并且都埋在了附近,妻儿也都在山城过活,蜀中早没亲人了。

此番被逼着回去,掌柜真心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但是,那人拿出的银子,却让掌柜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他干脆先差人将父母的骸骨从坟中请了出来,提前让两个儿子带着老妻和父母的骸骨回了蜀中。那人给的银子,掌柜的全都交给了两个儿子,让他们回到蜀中之后,选个好点儿的地方,先置个宅子,再买上些田地,等他也回去之后,无论是做点小买卖还是赁地为生,都不会过的比现在差。

如今客栈只剩下他和二柜,二柜是他表弟,自然是要一同回蜀中的。

既然对方让他离开了就不许回来,他也问过,这客栈对方是打算如何,对方却让他少问,他也知道,这客栈买下来只怕是做一次性的买卖,客栈里的东西,能搬的,认为回到蜀中用得上的,他就全都尽可能的搬上了马车。

客人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只木箱子,挺大挺沉,上头贴着封条。

当时跟他言明,说自己会在今日酉初之前过来,届时掌柜就该离开了。而若是他过了酉初还未赶到,就让掌柜拆了封条开了箱子,箱子里的东西愿意带走尽可以带走。

对方用的是锦衣卫的腰牌,而且是来自于京师的指挥使司,掌柜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今日一直等到申末,那人却还未出现,掌柜当时想的是不管那人来与不来,自己也都该离开了,是以将提前准备好的酒菜给老卒端去,带着不舍和可惜的情绪,掌柜跟二柜回到了客栈里。

眼看着时间彻底过了酉初,掌柜让二柜把那只箱子搬下来,可二柜却说太沉了搬不动,掌柜骂骂咧咧上楼想跟他一起搬,却发现两个人一同用力也都还搬不动,干脆就当场拆了那只箱子上的封条。

箱子一打开,两人闪瞎了眼,那箱子里,竟然是满满一箱子银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