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捋了捋心思,试探着问:“丫头,爹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你的名字了,你能告诉爹爹吗?”

女孩嗔道:“爹爹怎么又忘了呀,我叫荷儿,荷花的荷,是娘给娶的。娘说,我即便出生在不见天日的污泥里,也定有一日能冲破桎梏,做人上人,叫那些看不起我的,欺侮我的,都匍匐在地,再也不敢对我肆意妄为。”

宵随意听来,竟有些心酸,“爹爹我是不是做了很过分的事?”

女孩点点头,又使劲摇摇头,“爹爹有爹爹的难处,怨不得你。”

“爹爹会有何难处?”

“爹爹是宫里的大人物,是掌门继承人,是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不能光明正大和娘亲在一起。只能偷偷地,悄悄地,即便被发现了,也只能是娘的错,是娘勾引的爹爹。可是娘实在太可怜了。所以现在我把所有人都弄走了,爹爹可以娶娘亲了,没有人会看见,不怕被人知道。”

心湖如坠巨石,一时激起千层浪。

宵随意终于知道这孩子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了。

传言百花门门主在入道前曾是浣纱宫的婢女,私通宫人生了个孩子。后来事情败露,她因触犯门规被施了极刑,可怜的孩子亦死于非命。她心伤欲绝,了却红尘做了道姑。

百花门门主,姓阮,名恨生。

恨生恨生,到底是恨这世道不公,还是恨那姻缘浅薄?

“爹爹,到了。”

女娃跳下马,跑进了一处院门。

宵随意下马跟着走了进去,此地灰墙青瓦,矮舍三排,舍前空地上有水井有竹架,木盆水桶三三两两。显然是下人住的地方。

“爹爹,娘亲来了,你快把她牵上花轿。”

脆生生的童音入耳,眼前一扇木门吱呀打开,绣花的红鞋轻轻踏了出来。

喜袍艳艳,依旧是绣着繁复的荷花。红盖头遮着新娘子的脸庞,随着迈开的步子微微拂动着。

广袖下延出一条红带,她的手掩在袖中,正抓着红带的一头。另一头落在荷儿手里,这垂髫女娃正乐呵呵看着宵随意,喊道:“爹爹,快来牵呀,愣着做什么?”

宵随意原以为这新娘子也是个傀儡,此时见到,却觉得这身形分外熟悉,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第十五章 入梦(三)

“爹爹,你在想什么?”荷儿声音尖锐,将宵随意脑中好不容易浮现出的模糊人影瞬间击散了。

他走过去,没有接过红带,反而想揭开盖头,很想立刻知道这个陪自己逢场作戏的人是谁。

荷儿怒而跳脚,“爹爹,现在不能揭!”

宵随意的手已经触及盖头的边缘,只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便可解除心中困惑。

玉白的手指忽然扣住了他手腕,盖头下的人沉沉吐出三个字:“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