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抱拳之后,赵敛转过身准备离开这儿。他看不清台下有何人,也不想去看。他的手心还在流血,已经难以握拳了。
他是赢了,可他又觉得一切都是徒劳。
他深知自己不能局限于旁人口齿之中。若是他总在意流言蜚语、耳食之言,这些话语都会化作天罗地网,牢牢捆绑住他。
他只能往前,不能停下。
赵仕谋看着儿子的背影渐远,又望见台下的谢承瑢目里藏星,忽然想起:曾经他说阿敛是刀鞘,可以约束刀,可以牵制刀。可今日一试,他又改变想法。
阿敛从来就不是刀鞘,他也不能做刀鞘。
他是持刀者,他可以挥动长刀,所向披靡。
刀,与持刀者,是难舍难分的。
马赛已尽,三月至。
结果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赵敛与谢承瑢都未得到名次,那把刀也遥远,摸都摸不上。而谢忘琮得了第一,当之无愧。
刀拿回家时,谢承瑢也想着把刀带到二哥面前,给他瞧瞧。又恐自己无礼,被误解成炫耀,惹二哥不快,只好作罢。
春日里伤不易好,赵敛好几日不曾上学。书堂中安静,课间也无人说话。谢承瑢托腮望书,从前还想着抓紧时辰多背,这几日不同了。他看不进书,也背不出来,光想着那夜赵敛执刀的模样。
“太尉之子,少年将军。”谢承瑢脑海之中忽然飘过这八个字。他低头执笔,笔没掭好,墨汁从笔尖滴落,把纸都染黑了。
做太尉之子也并非是无忧无虑,兴许背负的,比他一个少年将军更甚。
众人之期冀,是一副金制的枷锁,是一把锋利的巨刀。在此枷锁之下,所有风光都浮在表面;在此巨刀之下,“太尉之子”与“少年将军”,都没有什么不同。
赵敛从来不以“太尉之子”自居,谢承瑢也不会想以“少年将军”自居。这便是他们相似之处。
时隔多日,谢承瑢望着墨滴,好像想明白了。
下学时回家,纪鸿舟忽来找谢承瑢,问道:“我听说二哥伤得不轻,谢小官人有空去瞧瞧么?”
“有空。”谢承瑢脱口而出,“什么时候呢?”
“今日二哥要背书,明日下学就去。你同我们一起。”
谢承瑢回家时还在思索。他不能空手而去,得找些能哄二哥高兴的东西。
可他家穷,即便谢家战功赫赫,嘉奖无数,所拥不过也是烂俗财宝,不屑一看。他挑了许久,都觉得拿不出手,配不上二哥。